蓝抑郁剂Lily

对钓寒江雪[敏若](十)

莫争,莫抢,今天这个屋里头谁要先死,看好不好吃,老娘一手串五个,正好做一锅厕所串串留着敏敏起床吃。

认真填每一个坑的豆姑娘:

“呕!”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赵敏已经被周芷若封点住了几个气门大穴,但血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嘴角涌出。


“芷若……我像是……要烧着了一样!”赵敏无力又慌乱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额头上汗如雨下,在床上痛苦至极地翻滚。


周芷若从泥地上抱住赵敏那一刻起就狠力咬唇,用疼痛强逼自己镇定,以免气血攻心先自伤三分。现在牙尖已入唇肉半寸,血流如注,而浑不自知。她跪坐赵敏两侧,压住手脚撕开衣袍,所受之伤就豁然入眼,泪登时就下来了。赵敏胸前暗红色一个四指掌印,周围皮肤像被火灼一样,已经伤透。


这是……火烈掌?!啊!莫不是……金陵凌家!


周芷若顿时明了是谁伤了赵敏,懊悔得直用拳砸头,牙尖出肉,含血而泣:“凌如云,老子日你仙人板板!”总归没有低估武功,却高估了人心。


骂完,她挥袖擦泪,收神运气,贴一掌在赵敏胸口,想用自己九阴真气疗火烈之伤。可内力刚渡进去,赵敏就狂喷鲜血,痛苦地抽搐,意识已近模糊。


“痛……热……芷若……救我……啊!”赵敏裂声长啸,疼痛如此。


周芷若急收内力,一时反噬,寒气遍体,乍冷乍冰,心却忧急如焚。她摸遍赵敏周身,皮肤火烫灼手,看来肺腑已伤重,真气不能强渡。她当即取来床头盛水的大瓷茶壶,想给赵敏灌凉水。可赵敏在极度痛苦中已陷入昏迷,牙关紧锁,无法灌进。见如此,周芷若仰头喝一大口,贴上赵敏火烫的唇,抵开牙关,喂凉水入口,又轻抚其背让她咽下。如此反复,终于灌下半壶。少顷,又按压赵敏穴道,让她把喝下的凉水吐出。凉水吐出已变血水,在地砖上翻腾热气。赵敏终于不再吐血,喘息声也略微平缓。周芷若不敢须臾停歇,放手让赵敏躺平,贴在耳畔柔声细语:“敏敏别怕,等我。”


赵敏似听见一般,虽还没睁开眼睛,还是浑身颤抖,但没再翻滚,安静地等待周芷若打上井水,注满泡澡木桶。再听话地让周芷若剥光自己的衣服,浸入木桶中。


周芷若来不及脱掉自己的衣服,就和衣抱住赵敏,一齐坐进冰凉的井水里。清晨井水,寒气入骨,周芷若刚刚才被真气反噬,现在又被冷寒之气所激,唇刹那就紫白如冰。而赵敏却渐渐安定,额头上不再滑汗,只留一层细密薄汗沁在眉间。周芷若仔细观她脸色,小心翼翼地给她探脉,终于喜极之色绽在惨白脸颊上。总算可救了。


真气缓缓渡入体中,赵敏只觉体内凉热相冲,但疼痛大好,神志恢复苏醒过来。


“芷……若……”


“别运气,让我来。”周芷若见赵敏清醒,心中重石落地,不禁要笑,谁知嘴角难以扯动,泪倒险些涌出。她赶忙稳定心神,加紧给赵敏疗伤。


“我活过来了……”赵敏虚弱至极,连坐的力气都没有,垂着头偎在周芷若锁骨上。


“万幸我的九阴真气和火烈掌相克,要不然……”


“要不然我就死了……”赵敏接嘴,吃力惨笑:“火烈掌……金陵凌家……京城世家啊……芷若,你省着点内力。他们马上就要杀到……我现在没事了。”


“闭嘴……”这句闭嘴周芷若说的柔婉动人,沁入赵敏心脾,犹如疗伤良药:“我内力深厚着呢。这些年,我每日都研习九阴真经。早不是当年速成九阴白骨爪的周芷若了。”


我媳妇这得意的……赵敏会心微笑,更觉九阴真气绕转五脏六腑,疼痛退去,通体舒畅多了。生死关前徘徊一遭,她只想紧紧抱住周芷若再不撒手,可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只得抬头亲亲。缓缓抬头,却见周芷若面色煞白,双唇如冰。赵敏这才猛然想起现在周芷若正搂着她泡在井水里。这个时辰的井水有入骨之寒,自己身中火烈之伤是不觉得,而周芷若在这水中运九阴真气,必觉得如坐冰窖,有撕肌刻骨之寒。


“芷若!你快出去!”赵敏见周芷若无动于衷,连连用头撞她肩,急切唤道:“我好多了,你快出去!”


“闭嘴。”这次闭嘴却没多大效果,赵敏还在怀里折腾着虚弱的身体扑腾乱动。周芷若只得收掌化指,点住赵敏穴道。赵敏登时不得动弹,乖乖躺在她胸口上。


“敏敏……”真气再次渡入,赵敏噙满两眼泪,狠狠咬住周芷若前襟。“咦,你咬我做啥子诶?”周芷若看她感动又委屈的小模样,不禁微笑,单手将她搂紧在胸,低头吻在她脸颊上,点指解开她穴道。赵敏穴道即解,张口松开衣袍,刚要说话,又被周芷若吻在唇上。


“唔……”真气还在体内转悠,赵敏周身所有气门都受制于人,这个吻是想躲也躲不开。唇齿相抵,舌尖缠绵,带着噙血含泪的眷恋,诉说心底最深的恐惧。邵敏郡主,天潢贵胄,死则死耳,并无惧哉。然独惧吾死,留你一人孑然于世。


一吻之后抵额相望,周芷若再也忍不住,凄然泪下,哽咽而唤:“敏敏……”


“芷若别怕,我在。”


 


正如周芷若所说,万幸九阴真气与火烈掌阴阳相克,加之她内力雄厚,总算是把赵敏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为给赵敏疗伤,她自己的内力耗去三四层,又调息了片刻,才恢复了些血色。赵敏被她擦洗干净,换好了衣袍裹在被子里眼巴巴地眨眼,虚弱唤道:“芷若。”


周芷若收掌舒气,倾身抚她额头,柔声说道:“你睡会。不用操心,有我呢。”


赵敏重伤初治,此时虚脱无力,眼皮深沉,只得强打最后的精神道:“我还是救错了……”


周芷若摇头,轻吻落在她额上:“救人,是不会错的。错就错在有人见利忘义,有人恩将仇报!”


赵敏再支持不住,悲辛无尽:“我欲肝胆相照,却不见江湖儿女……我睡了。不许抠我肚脐眼……”


哪个一天想抠你肚脐眼哦……周芷若才不要抠,见赵敏睡熟,便起身下床,走到后院。大雨过后,乌云散尽天清明,梨树枝上含苞待放的花蕾绽放出勃勃生机。赵敏已无性命之忧,正所谓回头一笑人间来,现在只需忘字一点消眷念。周芷若四顾细望,长叹一声,红了眼眶。


“寒江,梅嶺,还有这个家……我二人要与你们作别了。”


既要作别,便要收拾行李。好在家里一贫如洗,并不花费多少功夫。薄衫几件,面巾两张,药丸一包,茶叶一筒,还有那个赵敏喝茶的小茶壶。打包成一个包袱就已足够。周芷若收拾妥当,打水洗漱,对镜梳妆把长发端正束起,然后敬香礼佛,再把佛龛前那串佛珠绕回手腕。


做完这些,她打了一盆水,把赵敏平时磨杀猪刀的磨刀石拎进房来。她在床前来回跺了几步,找准一块砖踏了两下,伸手拽过小板凳。正要坐下时,前院纷乱脚步如雨乱跳。周芷若微微抬眼,知道有人上了房,再看向屋门时,小屋前厅已被黑风旋满。周芷若目不斜视,紧紧盯着黑衣人们簇拥而来的凌如云。


凌如云进屋,不看周芷若,先看赵敏。看她果然躺在这,凌如云放心一笑,再看向周芷若,不由得不愣住。如此出尘脱俗清丽秀美,哪里还有那个蓬头垢面瘸腿姑娘的影子。


“你……”凌如云仔细辨认,还是看得出是同一个人,也没时间多犹豫,只想快点带走赵敏。她从属下手中拿过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放在饭桌上解开。是她借走的赵敏那件衣袍,洗干净了又被雨水打湿。衣服上是二十两一锭的大银,总共五锭。


凌如云说道:“姑娘,你不用怕。此事与你无关。”她向床那边偏偏头。“我们只带走她。这一百两银子你拿去生活吧。”


周芷若挪板凳坐下,守在床前,一声不吭,依旧盯着凌如云。


凌如云见她不让,耐着性子又道:“她身重伤,你不把她交给我们医治,她马上会死!”


周芷若还是纹丝不动,目光波澜不惊又冰冷如雪。


凌如云属下官差按耐不住,抬手掀掉了屋门边的一张小桌。哗啦大响,麻将牌滚了一地。他按刀大喝:“你敢妨碍朝廷公务,会比她还先死!”


一块麻将牌滑到周芷若身前,她不为所动,弯腰用两指捏起了一块地砖,探手从里面拈出了一把铁盒。吹去灰尘,铁盒时隔两年,终于再次打开。原来是那把屡屡险去当铺的长剑。抛掉铁盒,周芷若振剑在手,抬头对凌如云微笑。


“莫争,莫抢。今日这个屋里谁要先死,全凭我的心情。”

娥眉[敏若]

敏若百年好合,要的不

认真填每一个坑的豆姑娘:

无意入了敏若坑,忍不住就想挖点坑。此篇中的掌门郡主的人设会贯穿我整个敏若系列。请大家不要纠结历史不要纠结原著不要纠结一切,这些只是故事,看的好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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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掌门,请您就把她交出来吧。”


 


将军声洪如钟,在前殿上激荡,震开层层帷帐,撞在香炉上溅起紫烟缭绕。穿堂清风这时吹来,牵烟拉帷,悬留在殿上最前那修长的紫袍背影上,渲称出法相庄严。


 紫袍女子缓缓转身,甩袖间,掌中佛珠似被微风旋过,宽袖轻起既而展垂于身侧。她白肤如雪,除了眉心那点红色的掌门芯外再无粉黛,眼神清澈又沉稳,眨眼抬眉间尽是出尘如仙之气。


 将军本是抱拳躬身,作谦低头,此时见她转过身来,便抬头望去。他没想到这位峨眉派第四代掌门周芷若竟如此秀美,不由得多看一眼,可这眼再看,又觉得是威严仪态,心中一凛,不禁收紧胸腹,逼得自己站立更加挺拔。


 “将军,除您之外,本座再没见其他外人。如何交出?”周芷若沉静开口,声音无怒无惊,如佛下轻烟,淡而清逸。


 将军皱眉,松拳相握,垂手直腰而立:“她已被我们打伤,逃到这里就失去了踪迹。除了向您索要,在下无别处可想。”他稍微停顿,加重语气道:“周掌门,她是元朝余孽,朝廷钦犯。窝藏钦犯,罪名非小。峨眉派定不会做此和朝廷对立的事吧。”


 “将军言重,确无此人。”周芷若转回身去,坐于掌门高座上,看向香炉上升腾的紫烟:“若在峨眉发现此人,定押送与将军。”


 “既然如此,在下皇命在身,不得不得罪了!”


 周芷若收回目光,直视他,这句开口似揉进内力,威压逼人:“将军可是要搜我峨眉派?”


 将军是血战沙场之人,虽身感威压如大风骤起,也是一步不退:“在下不敢。峨眉派为驱除鞑虏,历代血战,在下充满敬意,不敢造次。只是皇命不能违。既然周掌门不肯行方便,在下便驻之山脚,遥请皇命。届时再携圣旨叩拜掌门。”


 周芷若听罢并无恼怒,只是捏起佛珠微笑:“周芷若随时恭候。本座还要给弟子讲经,就不远送将军,请!”


 


目送这杀气腾腾的铁甲武士出殿,周芷若并没有如所说般去大殿讲经,而是穿道入门,来到为与群殿深处的掌门卧房。她刚推开房门,坐在床边矮椅上收拾药瓶布条的静玄立即起身迎她进来,急问道:“掌门,如何?”


 “没事。他现在还不敢闯我峨眉。”周芷若见她面色担忧,伸手握住她双臂,镇定地摇了摇头,然后沿床榻坐下,望着榻上昏迷之人问静玄道:“她如何?”


 “外伤断两根肋骨,内伤热毒侵体。外伤已包扎好,内伤一时难除。”


 周芷若袖中捏拳,随即松开,转项间仍是平静之色:“静玄师姐,早课讲经,请你代劳。今日之事,万勿说与他人。”


 静玄领命而去,把半盆血水的铜盆染红的布条一并带走,关紧房门。周芷若听她走远,随即拍佛珠在案,旋身上榻,把昏迷之人扶坐起来,双掌贴于伤处,运功为她疗伤。数年潜心修行,周芷若体内已非当日急于速成的九阴真经,掌下运出的不再是寒毒,而是雄厚内力。只是今日运功,本应同数年来每一日一样,可是又有不一样,偏偏会分心。掌下之人,太瘦了……衣衫褴褛,削瘦双肩,单薄背脊。就是没有外伤内伤,也是虚弱身体。周芷若强压焦躁,竭力专心运力,可是一字一句圈圈在心中萦绕……


 当年的绍敏郡主是如何前呼后拥,英姿勃发。那日一别,多年不见……赵敏,你怎么成了这样?


 日垂西边,火红晚霞拥起峨眉金顶。柔和又温暖的霞光透窗覆面,轻柔地把榻上之人唤醒。眼帘缓缓撑开,拉着烛火的光线,将伏案那人扯近,赵敏挣扎抬起手背,死劲揉清模糊视线。


 “芷……”眼睛里迸出光彩,可只在一瞬又被生生扼断:“周掌门……”


 这言不由衷的一声险些翻乱周芷若眼前几个时辰都没翻动一页的经书。今天一整天,她没去早课,没去用斋饭,没去晚课,只是坐在这里,盯着一页翻不过去的经文。既是如此,她也没想好第一句话,该和赵敏说什么。


 其实她不必为此烦恼,还没等她开口,赵敏便挣扎起来,强撑着身子下了榻,一瘸一拐就要往门外走。


 “站住!”起身间,那本经书终于被掀翻在地,好不无辜。“你去哪?”


 “谢周掌门疗伤之恩,”赵敏右手压住受伤的肋部,忍痛咬牙道:“我这就走。”


 “朝廷兵马就在峨眉山下驻扎,你走出峨眉派一步,即刻就会被他们擒拿!”


 赵敏依旧没停,一点点向与周芷若相反的方向挪:“朱元璋要杀我便杀好了。我本来也只是想见某人一面就死。现在见到了,死就死。”


 “你……”


 刹那间无声。赵敏终于停下脚步,刚想回头看看周芷若是什么表情,就觉得怪风扑面,颈项便不能转动分毫。锋如钢刃的指甲压住颈上血脉,命门已被人扣入掌中。赵敏闭目微笑:九阴白骨爪。这一招太熟悉了,当年抢亲就是被这小爪子挠了一下。


 “与其让你落入他人之手送死受辱,不如我就此结果了你!”


 赵敏挺着脖子向指刀上压:“当年你不要我,现在何必管我!你要杀就杀好了,反正你不要我!”说完,赵敏忽然脸色大变,身子便有些站不住,歪入周芷若怀里。


 周芷若赶紧卸了力,抱住赵敏倚门而坐,连连唤道:“赵敏,赵敏,你怎么了?”


 “酒……酒……给我酒……”赵敏蜷在周芷若怀中,不住地抽搐,脸色煞白。


 “这里没有酒啊。为何会这样?!”


 “喝多了……不喝就会这样……我要酒……”神情痛苦,抽搐不住,撕扯中她抱紧了周芷若,向怀里更深处陷去。


 “这是中了酒毒,你喝了多少!”周芷若无暇骂她,运力起手,送一掌至赵敏背脊,缓缓把内力度进去。“昨日一碗酒,今日两行泪。佛曰不可酗酒。”


 “好凉……”内力入体,赵敏舒服不少,身体本就虚弱,被这样内外一催,又是要晕去,迷迷糊糊嘟囔:“好软……芷若……”


 “快给我起来!”周芷若这才发现被她紧紧抱住,想起身都不易。她深叹口气,低头对怀里已然睡着的赵敏说道:“你这几年到底怎么了……暂且留在峨眉,养伤,戒酒。”


 


于是转眼到了晚饭时分。


 想着赵敏身体虚弱,又有内伤,该多吃点东西补补,周芷若便向厨房要了个火锅。小炭一烧,红乎乎的汤汁在铜锅里翻腾,溢得满屋鲜辣喷香。


 如玉的白豆腐,整齐地切成片,一看就是峨眉剑法,码在青花小碟里相得益彰。翠绿的小青菜用泉水洗过,水珠还凝在菜叶上,新鲜得似乎自己会跳进火锅里。粉嫩的莲藕,是山里池塘自己摘的,是周芷若领导全派自给自足理念的最好体现。还有豌豆尖,豆干,香菇……丰盛一桌。


 可是赵敏的眉头打了结一直没松开。她在满桌素菜里寻寻觅觅,最终没找到自己的目标,只能开口请教:“芷若,羊肉呢?”


 周芷若右手捏箸,搅动着锅里鲜红的辣椒,听赵敏发问也不停下,左手指向房中墙壁上大大的佛字:“这里怎么会有荤腥。”


 “不是啊,你之前也是吃肉的嘛。”赵敏满脸苦恼地趴在桌上,不死心地抬眼问道:“你忘了?在船上你还吃过我做的鱼呢。”


 周芷若捏紧筷子,抬手按住胸口:这怎么会忘,现在想起来还有点恶心似的……


 “我现在不吃荤了。我……已经出家。”这话说出来,刺得周芷若自己心都疼了。可没想到被赵敏充耳不闻,好似强行忽视……


 “哎呀……芷若啊,我怎么说也是个蒙古人。我要吃肉啊。没有羊肉涮的火锅就好像没有了九阴真经的倚天剑。怎么吃的下嘛?”


 “不吃饿着。”周芷若心疼自己白疼了的心,没了好气。


 “好好好……我吃,我吃。总比饿着强啊。”赵敏可怜兮兮地望向锅里,又一次生无可恋:“素菜便罢了。好歹也要摆个白锅啊。我吃不得这么辣……”


 “要厨房做白锅给我吃,会被人怀疑我房里藏了人。你现在不能被人发现。”周芷若拿过一个小碟,推给赵敏。“你就着这个油碟吃,可以解些辣。”


 赵敏低头看着小碟里的油和蒜泥,好像也不怎么吃得惯似的。“芷若,有麻酱吗?”


 周芷若终于被叨叨烦了,拍箸坐下,义正言辞道:“峨眉派严禁赌博!”


 


“好热……好辣……好热……好辣……”可怜赵敏外伤内痛,还要顶着个被辣椒辣的红肿的嘴唇,在床榻上迷糊得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夜。


 周芷若一直坐在床边小案上对着经书默诵经文,渐渐是不知道自己在诵些什么。终于觉得没有假惺惺的必要,她从经书上收回目光,起身坐在榻边,凝望皱着眉头睡得很不踏实的赵敏。


 她知道赵敏今晚内外皆痛,不会好过。可是她的内力太寒,若急于用内力给赵敏疗伤,反而会适得其反,使内伤加重。让赵敏吃辣,其实也不是为难她,而是为了用膳食来中和体内寒气。


 若是张无忌的九阳神功就好了……想到张无忌,周芷若不禁深深叹息。虽然还没问赵敏为何沦落至此,想必只能是阴差阳错,违了自己的初衷。现在的赵敏,不说是和张无忌隐居山水其乐融融,就连性命能不能保住都是未知数。朝廷兵马就在山下驻扎,什么时候提剑上山,只等朱元璋一道圣旨了。


 叹完这口气,周芷若裹紧身上的冬衣,又看赵敏睡梦中把被子踢起角,便伸手掖好。掖好了便要把手收回,却不能如愿。赵敏捏住她的手腕,眼睛在昏黄温暖的烛光下闪如宝石。


 “芷若。”


 手腕忽然被这么柔柔软软地一圈,周芷若本能地运力到腕,转眼又想到这是赵敏,瞬间又卸力,让手腕乖乖呆在她的掌中。


 “怎么醒了?”


 “好冷……睡不着嘛。”


 “冷?你刚刚还嘟囔说热。等等……”周芷若想脱自己的冬袍给赵敏盖着,可手腕还被人家捏在掌心,动不了。


 “真的冷。芷若……”赵敏眼巴巴地周芷若撅嘴,只差接条尾巴来摇一摇。


 周芷若看她这样子,胸口有如被暖洋洋地一下重击,几欲喷血,慌忙挪开视线,来认真思考如何解决冷这个问题。


“我让她们拿火盆来。”


 “不要。”


 “我让她们拿热水铜壶来。”


“不要。”


 “我让她们拿厚被子来。”


 “不要。”


 “我……你个龟儿子,要啷个嘛!”


 赵敏眼波流转,狡黠一笑,用力把被子掀开,将周芷若扯进被窝。


 “要芷若给我暖暖。”


 周芷若没有防备,运力也不及,真的就被她扯进怀里。轻声惊呼之后想要挣扎开,又被赵敏紧紧抱住。


 “芷若,让我抱抱……”赵敏勾着脖子,把额头在周芷若肩上徘徊着蹭:“我想你。”


 这样的直抒心扉,周芷若不常听到,怀里赵敏的身体带着体温递来柔软的触感,把这三个字揉成一把利箭,穿透心胸,疼得她差点落下泪来。唯一的解痛之法,只有也抱紧比她矮一半个头的赵敏。


 “赵敏……我真的,出家了。”


 如此情形下,赵敏是怎么都不能装听不见了。周芷若不知要怎么向赵敏诉说自己的心情。她甚至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情。


 可是赵敏并没把这个严重的事实当回事。她弯起手肘,把自己撑起,结果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她歪嘴忍疼,转眼又坏笑,用另一只手张开五指,穿过周芷若墨色长发。


 “三千烦恼丝还在,怎么出家了嘛。”


 “不要死抠那些形式主义,我管理峨眉的理念就是……”话未说完,细长一指就压在唇上。


 “就算出家。那也是出了佛家,入了我家。”


 赵敏弹指,把烛火熄了,只借了月色倾身,追着那根手指向周芷若唇上咬去:“吃得太辣嘴唇有点肿,芷若不要嫌弃。”


 这下真的不冷了。冬袍早已剥去,滑下床榻,月光在青丝上眷而不行,又在喘息中化为淡墨,挥洒两人缠绵的爱恨。夜正深浓,峨眉山上山下远远近近传来鞭炮声声。可是日夜思念之人就在眼中,就在身里。窗外再是风起云涌,也是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也许是赵敏一路逃亡无暇注意。也许是周芷若担忧满心分身乏术。便都是忘了。


 今夜除夕。


 


卯时三刻,大寒。


 夜深时鞭炮渐稀,大雪骤下。雪花们似乎是赶着在这除夕之夜给全城百姓包一个瑞雪兆丰年的红包,洋洋洒洒下了半宿。直到周芷若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还有些小雪花贪玩错过了队伍,手忙脚乱地落下山间。


 周芷若困意未消,不知是何时辰,只觉得似乎窗外很亮。她误以为天已大亮,瞬时清醒,坐起身来。


“啊,原来是下雪了……”月光还未退,与山上积雪辉映,难怪能亮透满屋。


 其实此刻离太阳初升还早,但这时辰对周芷若来说,已经算是晚起。平日里寅时末刻就要起床洗漱,为早课做准备。昨夜一夜香甜,久违地起晚了。周芷若坐着揉眼睛,忽然觉得身上一股恶凉。她低头一看,脸腾地红了,滋溜就钻回被窝,裹紧自己,只露出个脑袋。局促地吸吸鼻子,就觉得吸进来的气息干爽寒冷。昨夜终究是没置火盆。


 虽然房里没有火盆,可是被子里暖洋洋好像有个小火盆。周芷若恍然想起昨夜之事,猛地扭头,险些撞在赵火盆脸上。


 赵敏!你……你怎么能这样呢?


 可这句话在心中回转一遍后,就摘文换字叩问着另外的意思。


 我怎么能这样呢……


 她侧身凝望赵敏的睡颜。憔悴面容下还是遮不住俊眉美目,这曾是那么熟悉,然而又相隔多年。这多年中,每日每夜见不到她的人,听不见她的声音。只有青灯,经书,振兴峨眉和火锅。本以为忘了……可千百日夜的清修,竟比不过人在眼前的一颦一笑。不需要多猛烈的攻势,自己就丢盔弃甲。伪装的大旗一倒,思念便溃不成军。


 我怎么能这样呢……周芷若心中酸涩,忍不住伸手去摸赵敏的脸颊。手还未触到鼻梁,赵敏忽然眉间一皱,毫无预兆地抖缩成一团,迷迷糊糊地唤道:“酒……”


 周芷若心道不好,想是赵敏酒毒又犯了,赶紧挪身抱她入怀,贴掌送内力去。少时,赵敏似乎好转,不再抽搐,安静地睡在周芷若胸前。周芷若抬起手肘,想给赵敏拭去额头上的冷汗,心想道:从昨日到现在,她滴酒未沾。抽搐却比昨日好许多。看来我的内力奏效,这毒不难解……


 还未想完,手臂上便湿乎乎地一片凉渍。周芷若这才想起自己没穿衣服,臂上光溜溜的拿什么擦汗。她定睛又一看,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前肘后臂那点点粉红印记……她慌忙低头,看向前胸小腹。果然不止手臂有……


 “赵敏!你给我起来!赵敏!”


听到这连声呼唤,赵敏从睡梦里挣扎出来,揉开眼睛,含糊说道:“芷若,早。”


“早你个铲铲!”


 “什么……串串?”


 “把衣服还我!”


 “衣服……啊!”赵敏顿时清醒,迷糊脸立即成嬉皮笑脸,对着凶神恶煞的周芷若笑道:“衣服在我这啊。”她反手把团在身后的袍子又往被子深处塞了塞。“不急着穿嘛。”


 “给我!”周芷若指间聚力,凉意和杀气环绕在床榻上。


 赵敏这才觉出体内凉气,揉摸着肚子道:“芷若又给我输了内力,真疼我。”说完咧嘴一笑,笑得邪性:“不过昨晚我也给芷若输,了,内,力。我也疼芷若。”不怀好意的停顿,言简意赅地概括了整夜内容,激得周芷若又羞又气。


 指刀裹着杀气扑上前,扯住赵敏的脖子,直奔她身后衣服而去!就在这时……鞭炮声又响了。


 “哪个大早上放炮!啊!昨晚好像是除夕……那今天是初一了……”周芷若就这么骑在赵敏身上,忘记了掐死她,想起了新年。表情也从恍然大悟化成了目瞪口呆。竟是完全忘了。


 


于是大过年的,就不要暴力。赵敏被周芷若揪着耳朵起了床,慢腾腾地穿着自己的破袍子。低头系带子便看见肩头的伤痕。赵敏当机立断把刚穿好的袍子又扯开,露出左肩一片,对用九阴白骨爪抢到衣服已经衣冠楚楚坐在桌案边喝起茶的周掌门讨起债来:“你看!伤痕还在呢!这么多年都消不掉!”


 周芷若举着茶杯,斜眼一看,果然五个指印疤痕还清晰可见。她收回目光,继续饮茶:“那你是疤痕体质。”


 赵敏听了,秀眉都气歪了。重点是这个吗?!“你当年下手真狠!不过就是搅乱了你和张无忌的婚礼,你竟戳了我五个血窟窿!”


 周芷若终于放下茶杯,看向衣冠不整的赵敏,平静说道:“别说你搅乱了婚礼,就算你拉着张无忌的手跑掉,我都决计不打你。”


 “胡说!我才没有抓着他的手……等等,”赵敏忽地发了愣,似乎想起什么:“我好像是抓了什么……”


 “问题是,”周芷若叹了口气,无奈而又惋惜:“你当时抓着的是我的手。”


 这下赵敏彻底懵了,良久才愣愣道:“我竟这么直抒胸臆吗……”


 “是的,抓着我的手就往外面跑。我实在没办法,才出手的。”


 “……”赵敏默默低头穿好衣服,系紧袍带,再抬头时已经换了话题:“芷若,早饭吃什么?”


 周芷若暗笑,起身去开门:“你好好待着,我让她们送吃的来。”双手推门,映入眼帘的是门外六只忽闪的大眼睛。


 “你们爪子哦!黑死我咯!”


 “嘿嘿……”三人身形不高,年纪尚小,神态皆机灵活泼。她们面对被吓着了的掌门,也是笑颜相对,似乎并不忌惮掌门的身份。“掌门,嫩个刻苦嗦。年夜饭都不出来吃。”


 周芷若双手向后,不动声色掩住房门,走上前两步,问道三人:“你们来这做甚啊?”


 这三人分别是静玄与贝锦仪的徒弟。周芷若还没有嫡传弟子,日常生活起居就由静玄与贝锦仪拨来机敏弟子来照顾。三人跟在周芷若身边久了,周芷若又从不苛刻,所以说话间并不拘掌门之礼。


 “掌门,今天大年初一啊。大家都摩拳擦掌准备好了。但是掌门不开始,没人敢动嘛。”三人眉眼间都是过年的喜庆,每人捧起一个物件问道周芷若:“我们替大家来问,麻将,牌九,骰子,您要耍哪过?”


 周芷若看见麻将眼睛一亮,几乎脱口而出:“那我就来个麻将……”忽然想起房里还有一人,硬生生把话咬断:“我哪过都不耍。我要闭关修行,你们好生耍,不要来打扰我。”


 三人大惊失色,难以置信道:“不是吧掌门。大年初一闭关!啷个想不开嘛,嫩个刻苦啊!”


“你们懂啥子哦!振兴峨眉,从我做起,从今日做起!”周芷若一脸大义凛然,狠狠剐了眼麻将,狠心扭过头:“等会送点饭来,丰盛点,放在门口就好。”


 “要得。掌门我跟你说,青城派来学习的师父做的麻婆豆腐,味道黑霸道!喊她给你做一个可好啊?”


 “都好……快走,快把麻将带走……”


 周芷若看着她们走远,长吁一口气,转过身虚弱地推开门,耳边就幽幽传来一句话。


 “哟,不是说峨眉派严禁赌博吗?”


 


新年同门相聚,欢度佳节,进行有益的棋牌类活动,是周芷若期待已久的。虽说如今为赵敏没犹豫地推脱掉了,心里到底有些惆怅。讪讪地关了门,坐回桌案前吞下一杯茶水。


 倒霉催的赵敏还不知道周芷若心思,挑着眉找事:“我怎么听到了麻将,牌九,骰子……周大掌门不是说峨眉派严禁赌博吗?”


 周芷若闭目,把不能打麻将的郁闷压下心池,激出几纹涟漪:偏偏是新年,偏偏是初一,偏偏……转念又想这要怪赵敏也是没道理,于是按住心绪回道:“晨钟暮鼓,她们很辛苦。佛门弟子,一年从头到尾,清苦辛劳,几无一日休息,她们也是不易。唯有大年初一到初七这几天,峨嵋弟子能放松玩耍,所以清规戒律稍微放开,也是以人为本。”周芷若说完又暗叹:难怪今日无人来催早课,竟忘了是过年。见了她真是方寸大乱。可惜期盼了一年的麻……哎,罢了。


 本来事情到这,也就完了。可赵敏偏要作死,拿话做签子,去戳周芷若的小心思:“还说自己是出家人呢。原来也不能免俗啊。这个家,出的有限啊。”


 周芷若倒了一杯茶,咬牙吞下:忍住,大过年的……


 “麻将,牌九,骰子,芷若你兴趣还挺广泛的嘛,看来这几年日子挺快活的。啧啧,人家都说出家如出世,清苦非常,我看也未必啊。”


 周芷若闭目,深吸一口气:忍住……


 “这算不算聚众赌博啊,这传出去会不会有损周大掌门的清誉啊,不是号称出家人吗?”


 忍……忍不了了!周芷若瞪圆秀眼,指刀夹风一把揪住赵敏的领口,把她反身一扭压在桌上:“出家人啷个了嘛!出家人就不能娱乐了嗦!出家人大年初一连麻将都不能打了嗦!”


 赵敏被人家揪了领口,全身压得动弹不得,脸都吓白了,哆哆嗦嗦道:“可以打可以打,我说错了!你不要揪我嗦……”


 周芷若放开赵敏,背对她而坐。


 赵敏的袍子本就破旧,这下被扯拉几下,更是摇摇欲坠,几不裹体。她顾不得收拾自己,胡乱把破衣往身上拢住,挪到周芷若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芷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周芷若没理会她,眉头皱起偷偷叹了口气。她其实完全没生赵敏的气。她出生于汉水,却在峨眉长大,除了一口川话,还有了蜀人一样心性。烦心重压,一时无法解决,便都可以寄情于几圈麻将。可现在麻将没了,忧愁就渐渐爬上心头。朝廷兵马还驻扎在山脚,随时都可能上山捉拿赵敏。如果要硬拼,她就算身死也不能护。


 赵敏也皱起眉头,抬手按住肋骨。虽然周芷若刚才不忘避开她的伤处,可是自己翻身坐回时倒是不慎牵扯到了,一时疼得厉害。她把头埋在桌子上,喘了口气,轻声道:“你把我交出去吧……否则定要牵连你。”


 周芷若听她无言乱语讲废话,终于扭回头,瞪了一眼:“我堂堂峨眉掌门,会怕他们?”


 “你收留蒙古郡主敏敏特穆尔,当年吃过我亏的名门正派都要对你群起攻之……”


 “江湖险恶,就算小心翼翼也不免被人攻击中伤,又有何惧。”


 “你藏匿钦犯,朝廷一旦坐实罪名,就会定你大逆之罪,杀了你的弟子,灭了你的峨眉派……喂,你去哪啊?”


 “把你交出去。”


 “啊?!我就是客气客气而已啊……”赵敏急扯周芷若衣角,神色又痛又可怜:“周掌门,再商量商量嘛……啊,疼……”


 


伤口还是裂了。于是周芷若暂时不能把她交出给朝廷。重新包扎,输了内力,拿回了饭菜,摆好了碗筷……赵敏像看贤妻一样地看着周芷若把这些事做好,才依依不舍收回目光看向饭菜。菜确实挺丰盛,仔细数数有六个。白菇以素油爆葱花爆香,再滑炒出锅,味鲜爽口,素鸡烧茄子,酱重红重,豆瓣的香味扑鼻而来。凉拌冬笋,红黄相间,一看就开胃可口……还有那香气中心的麻婆豆腐,这是喊青城派的师傅做的,味道绝对霸道。


 这些菜虽然都是素菜,但是色香味俱全。赵敏昨夜一夜辛苦,又有伤需补,肚子正饥,吃得是狼吞虎咽。期间有向周芷若要过酒,刚开口便被骂回,便也不想,继续埋头扒饭。周芷若见赵敏如此吃相,终究没有忍住疑惑,问出这一天一夜心中萦绕最深的问题。


 “赵敏,这些年,你到底怎么过的?”


 赵敏从碗里抬起头,嘴角上还有饭粒。她放下筷子,捏住嘴角饭粒,嘬进嘴里,咽净饭菜,长呼一气:“呼……这些年?是从你不要我开始算吗?”


 周芷若眼神骤然一痛,挪开目光,轻声道:“你不是和张无忌走了吗……我一直以为,你不是不能接受他……”


 赵敏晃了晃身子,端坐,神情难得认真起来,没有如平常嬉笑:“你和他成亲,我就知道你不要我了。你心里终究是峨眉派最重。”赵敏闭目,忽然不敢去看周芷若的表情:“我能接受他……呵,我心里是谁你不知道吗?你知道我抢亲究竟是为了抢谁。”


 知道,我当然知道……周芷若慌乱拽过桌案上许久没人搭理的佛珠,紧紧抓在掌心,把木珠抠进肉里,压出阵阵钝痛。


 “周芷若,你若要我,我便是赵敏,可以隐居山林,再不记得爵位出身,再不重提曾经宏愿。可是你不要我。你是周大掌门,我便是敏敏特穆尔,是蒙古郡主,做一名蒙古郡主该做的事。”赵敏眼中忧伤成水,晶晶亮又偏要忍住不让它流下。家国天下于她,又怎会真的轻如鸿毛。只是以爱情做筹码,她愿意豪赌一场。可惜,似乎是赌输了。


 “你为了振兴峨眉,要嫁给张无忌。我为了大元,便和你做一样的事。可是天命难追,大元已无力回天。张无忌是好人,我不想误他误己,便离开了他。这些年一边逃亡,一边养活自己。担柴,扛包,喂马,跑堂……只要能换回一日两餐和晚上睡觉地方的差事,我都干过。”


 周芷若听到这,忍不住看向赵敏,正迎着她的目光,又慌忙挪开视线,赵敏看到她眼中心疼和愧疚,苦笑着继续说道:“国破,家亡。我已一无所有。朝廷发现了我的行踪,我是不可能逃得过的。我之前没有骗你,我真的是想见你一面就死。只是……”


 赵敏凝望周芷若,忽然间泪如断线。


 “只是在我死之前,我想亲口问你一句。你当年,为什么就不要我?”


 


绍敏郡主,恶名满江湖。谁人不知她狡猾倔强,决不肯轻易示弱于人。如今痛哭,可想所说事伤心之甚。果然周芷若见她落泪,心骤然痛停,一时难以自抑,只顾伸手去抹泪,谁知又被她扭身躲开。


 周芷若只得缩回手,绞起衣角,死皱眉头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也有身死非成之事……有些事,不是出于我本心……”


 “那就……可以不……不要我……我吗……我吗?”赵敏以袖掩面,抽搭地哭着,简直喘不过气。真是闻着伤心见者落泪。


 “你可知!”周芷若突然高声。赵敏被她震得一愣,忍不住从袖子上偷眼望去,只见周掌门满面凛然。


 “你可知,身为一派之尊。凭啥子率领一派之众,做到人人顺服,无敢二言?”


 诶?赵敏突然被她问住,也不抽搭了,放下袖子,带着满脸泪痕思索:“凭公平处事?凭以理服人?”


 “当然是凭武力啊!你要是打不过师姐妹,哪个能服你!”周芷若以掌击桌,换得赵敏恍然大悟。


 “哦!自然是。如果武功不济,则……诶!不对啊,这和我问你的话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转移话题啊周芷若?诶?周芷若你到哪去?我问你话呢!”


 就在这说话间,周芷若已经抽袍起身,拍着额头向门外走去:“好像还有个菜没得送过来,现在应该到了。不说都忘了,真是忙惨我咯……”


 赵敏气急,扶桌子挣扎站起就要追出去:“周芷若你怎么这么厚脸皮,听不见我问你吗?周芷若!周……”她有伤在身行动太慢,才刚站起来周芷若就已经端着菜掩好门回来了。


 “是素牛肉,你吃吗?”


 “吃!”


 


于是主题又重回到吃饭上面。赵敏用破袖子胡乱擦了脸,埋头吃的很香。见周芷若那般模样,她心知肚明似地不在纠缠之前的问题,只是好好吃饭。周芷若则坐于一旁,左一块素鸡右一勺豆腐给她夹上碗头。赵敏知道周芷若的殷勤是让自己不要再问,便真的不再问。她咽下嘴里饭菜,从腰里摸出一块旧得快破的手巾,擦净嘴巴,坐于一边。


 周芷若收拾碗筷,对赵敏道:“靠墙柜子里有我的衣服,你拿一件穿吧。”


 赵敏扒掉自己的破袍子,光溜溜地蹭到墙边,打开柜门,拿了最近手的一件白袍穿上,也算合身。


 周芷若撸了袖子弯腰擦着桌子,余光见赵敏似乎穿好了,忍不住抬头看去。见赵敏衣袍整齐以后依然气质亭亭,就是脸上泪痕纵横像个花猫。


 赵敏系好袍带,张开手臂问周芷若:“好看吗?”


 “嗯,遮住脸也是美女。”


 “哼……你总是这么嫌弃我。我是说我穿上这素袍还是僧袍?像不像你们峨眉的人?”


 周芷若放下抹布,直起身仔细打量,笑道:“不像,还是像蒙古郡主。”


 “那是你先入为主!”赵敏泄气般坐下,苦笑道:“真是想藏在你这都藏不住。”


 周芷若默默把碗筷置于木盘里,放到门外。然后倒了一杯茶递于赵敏,拖了板凳过来坐在她身旁玩衣角。


 


沉默,让人听得出窗外化雪的声音,渐渐就把宁静这冬日午后的阳光中。大年初一的雪,幻化成水时不忘洒一片凉意,让她随风而去,轻悠刺在暴露于衣袍外面的皮肤上,注入名叫睡意的药剂。


 抢在打哈切前,赵敏问道:“说到武力,峨眉派排名第二的是谁?”


 “静玄师姐。”


 “那她也很厉害吧?”


 “她还不行,只能挠破两面墙。”


 赵敏双目圆瞪,惊道:“这还不行?!”她也是武林中人,武艺高低她是知道的。如周芷若所说,静玄武艺已是不低了。“那你能挠破几面?”


 “尽力的话,能挠破五面。”


 “天啊……”她已相信昔年那一爪是周芷若手下留情,只是陡升愁绪,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在徒自感慨,周芷若也在出神。良久,周芷若喃喃道:“武功不够,可以练。我当年也是因为有九阴真经才……只是静玄师姐温顺,贝静仪师姐心软……也罢。”她猛然起身,惊到了还在想象以后悲惨生活的赵敏。


 “你好好在这待着。我出去一下。”


 


九曲小路,弯弯折折。静玄绕了很久才来到眼前这间很不起眼的小屋前。这间屋子破旧不堪,里面堆满了旧扫帚破铁锹。不过她知道,这间屋子才是峨眉最重要的地点之一。在屋里地板下的密室,往往传达着峨眉最核心的机密。她走到门前,稍稍停顿,把眉头皱起又舒开,然后推门进去,关死门窗,揭开地板,下到密室里去。


 周芷若在里面已经等她许久了。


 静玄走近,冲着周芷若后背行礼:“参见掌门。掌门唤我何事?”


 周芷若转身,神色极其郑重。她走前几步,几乎贴着静玄而站:“静玄师姐,我今日要传你一物。”说完,拉开静玄的手,把一沓薄薄丝帛压在她掌心。


 静玄低头看去,才看清丝帛面上几个大字便骇然失色,脱口轻叫:“九阴真经?!”


 


有垂西边日,飞金线追绣流云。


 大山里的日落,总比人间更忙碌。这个时辰,峨眉山里倦鸟遮天蔽日归巢,野兽穿草淌水回窝。一时树摇草荡,说不出的莫测景象。在偏僻处齐腰深的杂草丛中,突然草蒿从中间破开,然后草沫大动,钻出的却不是野兽,而是两道白色身影。


 周芷若背一剑一包裹,搀扶着什么行李都没背的赵敏,一步一顿地在野草夹道的隐蔽山路上走着。赵敏在峨眉数日,虽然有周芷若深厚内力疗伤,终归时日太短。内伤外伤都没好全,她只是勉强能行走,两三步便要扶山石歇气压疼。周芷若则一身素白布袍,眉间赤点已经抹去,佛珠绕在手腕上隐于袖内,掌中一柄长剑,背上一个包袱,腕系一支竹筒。除此之外,别无他物。从衣着上已看不出她是峨眉掌门,可眉目投足间的清净出尘之气又不像普通姑娘。赵敏扶石喘气时,她便轻抚其背,时不时把竹筒里清水喂给赵敏,耐心等着。


 两人就这么停停歇歇地在往山下蹭。夜色渐浸染山间,忽然很远处燃起一串火把,瞬时就连成一条火龙。周芷若心头一紧,下意识拽过赵敏,藏在自己身后。


 赵敏右手压紧作痛的伤处,左手抓紧周芷若的袖子:“芷若?”她视线被周芷若身体所挡,看不真着。


 “他们在搜山。”周芷若把长剑挥在胸前,盯着那条火龙慢慢移动。


 赵敏往旁横淌一步,也看清了那支火把队伍。眯着眼睛数了数,人数并不多。赵敏不知为何迷之自信,得意地笑道:“挠死他们!我家芷若可以挠破五面墙呢!”


 周芷若闻言,像看珠儿回魂似地圆瞪双目扭头盯向赵敏:“瓜婆娘……挠你个锤子哦!躲吧!”


 说完,她微曲双腿左右环视,忽然看到一处,眉头便轻松几分,伸手扯过赵敏,三步并两步向一块大山石后面而去。


 “疼……慢点……诶,这里有个山洞!”原来繁茂杂草后居然别有洞天。


 “轻声!”周芷若扯赵敏入洞,按在石壁上,然后拢过草枝重新挡好洞口。在夜幕下此洞有山石做门,草木做帘,从外面绝难看出。


 赵敏曲腿缩手,几乎就是贴在周芷若身上。这个山洞很小,只容两个人相对而挤。条件艰苦,好在似乎无人介意。


 山洞已完全黑了,月亮悄上山顶,洒银丝千里。可是洞外杂草误会了它的慷慨,密密厚厚只透入两丝三线。月色恰巧入眸,只照得亮眼波流转,却也足够。赵敏就着这微弱月光凝视周芷若良久,终究在黑暗中累得眼酸,只得闭目微笑。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洞。”


 周芷若把长剑贴壁立好,包裹也塞进角落,这才压低声音笑道:“新入弟子,偶有想吃肉者,会在这后山偷摸找地方。寻几次便把隐秘山洞摸遍了。毕竟我在这里长大,这里的一草一木……”说到这,周芷若突然哑然。也不知是否月色断线,她眼中晶亮随话而失,落入周围寂静之中。


 寂静,让情绪随着气息更加不言而喻。赵敏虽然闭目,心却如明镜。她放下手在石地上摸索,旋即找到了目标,捏紧。周芷若的手,柔软而又有硬茧,这是练剑的痕迹。在手上的痕迹尚且这么明显,何况心里。


 “你就这样把你的峨眉派丢给静玄了?”


 “峨眉派不是我一个人的。”周芷若抓起赵敏的另一只手掌心向上放在膝盖上,让它托住自己埋下的脸:“传了她九阴真经。她现在是峨眉掌门。”赵敏仔细抚过周大掌门指间,的确已找不到掌门铁指环。


 “她没留你?”


 “佛门之人,从不强求。何况她也明白……”明白心强欲静,便更难放下。余情未了,终究会纵如白驹,一驰千里万里,就算是这峨眉山也是束不住的。而且周芷若看似不告而走,就是要给朱元璋留下她叛峨眉而去的假象,不至于牵怒峨眉派。她也实告诸位位高师姐妹传位静玄,静玄武功地位也算峨眉数一数二,想来顺利接位统领峨眉不成问题。如此想定,周芷若心稍安,便转移注意,问起心中另一件在意之事:


 “赵敏,你上山之前,就如此打算了吧。事到如今,你如愿了吗?”


 赵敏睁开眼睛,见她家周芷若在黑得看不清脸时也美丽不可方物,由衷而笑:“我真是想死来着。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对我无半点情谊了。倘若无情,我也就是一死。可是看到某人的样子……我就知道我不能死了。死了某人岂不是成小寡妇了……九阴八骨爪不许出来!大敌当前,拒绝内斗!”


 说的也是,周芷若只好收回指刀,改捏起指甲掐赵敏的掌心,轻声咬牙切齿:“油嘴滑舌,老子非得把你掐安逸咯!”


 赵敏又要忍痛又要噤声又要忍笑,好不难受,只得捂着嘴笑道:“这才是我的芷若啊。你说张无忌看到你的真面目,必定深受打击,再不相信女人了。”


 “人生在世,全凭演技。人在江湖,真心不易。”周芷若把赵敏掌心掐出了个包包,终于放过,侧着身往赵敏身边旋了一点:“不仅是他,也给朱元璋留下不解之谜。对绍敏郡主有着夺夫之恨的周掌门,为何情愿抛下峨眉派也要救仇人出去?”


 “因为……”赵敏嘴角轻扬,自信明朗之色顿溢脸庞:“峨眉弟子周芷若总是在峨眉派需要她付出的时候,做出正确的决定。”


 周芷若闻言顿时愣住,不由坐直身子,正色问道:“此话怎讲?”


 “现在天下初定,余乱未平,我们蒙古人倒是被赶得远远的,天命难追。试问,对于朱元璋来说,是一个武功平平江湖人人喊打落魄得要了饭的前朝郡主对他的威胁大,还是一个武艺超群和他并不同心身为武林六大派之一的峨眉掌门对他的威胁大?”


 “啥子……你是说?!”


 “他这次摆下这么大阵势,非要抓我不可的姿态,目的其实不在于我,而在于你。找个机会找个借口,除掉你削弱峨眉倒是本意。你若不信,便看其他几大派日后命运便可印证。朱元璋出身明教,也算江湖中人。江湖事他最清楚不过,怎么会不忌惮你们这些武功非凡又领一派之尊的人呢?芷若,你不是抛下峨眉派。你传掌门位给武艺二流性格温顺的静玄,对峨眉派对你,都是最好的决定。”


 周芷若紧缩眉头,冷汗悄然打湿内里单衣。她低头咬唇思索良久,终艰难吐字道:“为何之前你不明说?”


 “唔,那我怎么知道芷若是为了我离开峨眉还是为了峨眉离开峨眉呢?”赵敏又笑,换戏谑之色爬上眉梢:“现在我知道了。如我所愿。”


 周芷若还要再说,忽然洞外传来脚步声纷杂。赵敏伸手已指压周芷若唇,悄声把她搂进怀里,抱紧。周芷若也不反抗,贴在赵敏怀里,想倾听洞外声响。可偏偏赵敏还要捣乱,凑在耳朵边道:“万一他们杀进来了怎么办?”


 “那就和他们拼了。弄死当睡戳!”


 “嘘……才不和他们拼。”赵敏弯腰,亲在周芷若额头。被她这么一闹,周芷若反而静下心来,懒得去听洞外嘈杂,抬手理顺赵敏刘海,声音和发丝一样柔软:“还想喝酒吗?”


 “不想了,之前喝太多是因为诗书都说酒能浇愁。哼,你们汉人最会骗人。”赵敏轻轻捏起周芷若下巴,闭目吻在唇上。


 “芷若,日子还长呢,我们好好过。我每天给你画眉。”


 画眉的一笔轻落,研开心间芳华。于是这一时三刻尽写入夜色浓墨的卷轴中,以月光为线,系好千金一诺。哪管它洞外人声穿梭,哪管它朝堂江湖不休,尽付于巍巍峨眉中。


 


------完结-------


 


 

神仙画画

松饼熊吉:

再看一遍还是觉得徐克的电影美术太漂亮了~

写文的时候最爽的十件事(和背后不为人知的辛酸真相)

讲真,聊脑洞的过程乐趣大于写的过程

一条咸鱼十洲:

仅限码字过程,不包括发表、读者反馈和出本等后续环节


仅供娱乐,切勿当真


排名也许不分先后(其实是按我个人感觉分的先后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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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打下END(可算结束了这一场折磨竟然还有点若有所失)


9、发现了一首特别契合文章情绪的BGM(然后就去听歌了,码字?什么码字?)


8、文思如泉涌,根本停不下来(结果手速跟不上脑速,跪下求一个脑洞打印机)


7、把自己写笑/哭了(捧着脸盯着屏幕傻笑/痛哭并不能继续写下去严重拉低手速)


6、磨好了一把四十米长大砍刀架在了读者们的脖子上(作者在屏幕后发出了期gui待yi的笑声)


5、经过漫长的考据终于写了一个词的细节描写觉得自己好棒棒(其实99.9%的读者都不在意)


4、写出了一个自我感觉贼好可以入选各种排行的句子(然后花费至少十倍于写出它的时间自我陶醉)


3、马上要写到从开坑起就在脑的那个画面/那句话 (但是写完就会发现这TM是什么玩意)


2、开新坑 (并没有想过什么时候能填完)


1、和朋友聊脑洞(聊过了就是写过了!)

[海风]| 声声休

Arsyim .:

声声休


OCC预警。


/ 0


主持人问我,出道这些年就没有遇到心动的人吗?
上台前得到过允许,于是我清晰的回答,有。


秒针的硬冷声在每个人心里拨动,直到通过的音效欢快的我响起后,我像度过每个危机四伏的时刻带起有条不紊的微笑,我突然开始明白测谎游戏的魅力。


敛住脸上的笑意。此时台上的灯光只剩我身上的那束,如果最后一题回答出来,节目组的奖品美丽而危险。主持人坐在我对面的黑暗处,我听后一愣,下意识询问,“能见到她吗?”


主持人被我的反应逗笑,说看来我们谨言喜欢的人是前辈啊。
“平时不常能见到他吗?”
“也不是……”


我隐约听到许多的猜测,可心里几乎是下意识的出现了一个名字。手中的话筒被握的发烫,我犹豫了许久,开口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你昨天……梦见暴雨了吗?”



/ 01


我曾梦见暴雨,都是在与秦岚有过亲密接触后。说是亲密,无非就是牵手或拥抱。


我想过很多次。如果不是她与生俱来的亲切落于我在演技上的生疏,和她在戏外不加掩饰的关怀一同而至,或许我久久平静的心跳便不会如现在这般强烈的不可抑制。


这场旷日持久,被我自嘲成游戏人生的相遇,却令我发现自己身体和心内都有逃避她的意味,可是明显是我输了全局,因为当反应过来时,我的视线早已离不开她。


秦岚的温柔总是在细枝末节处令人发指的感受到她的体贴,我拍好一场戏如往常一样坐下,她有点突然的凑过来拍了拍我的椅子,说你垫个东西吧。


我受宠若惊,心里鼓噪如雷。却迟了几秒,笑着说不用啦。


我难逃她的温柔可这何能怪我,没有谁能拒绝这样的笑和这样强大的吸引力。


她也不再坚持,继续看手上的剧本。


我垂下头偷偷瞥着她侧脸,有那么一两秒,我开始羡慕窗外的光能够不被发觉的亲吻她的轮廓。


/ 02


我第一次梦见暴雨的那天,实际的天空是晴朗而明亮的。
我睁开眼睛时天蒙蒙亮,日光穿过我的指缝,我对着天花板发了半分钟的呆,坐起来换衣服。


我想起太过于真实的暴雨是如何在眼前变成风暴,从风暴又回归平静。冰冷的雨将我全身淋湿,我被丢弃在极尽白光的中央,无法分辨任何方向。


秦岚接过保温杯,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直到我发觉后害羞的捏了捏耳朵,才知晓她一直看了我许久。


“你怎么了?昨天没睡好吗?”
“也不算。”我迟疑了下,“就是梦到雨了。”
“雨?”
“恩。”我卷起两页纸说,“暴雨吧。”


昨天,她就是这样长久的盯着我没什么表情的脸,轻声细语的问小猴你没事吧?


我努力撑起个笑,怎么能解释自己总在想着她,我自个都逃避的问题,更何况她要为我解答难题呢。


我承认自己害怕与她对视。尤其是她用安静的、温柔的,犹如恋人般亲昵的目光望向我,拉近的距离令我想往反方向逃走,尽管她悄悄的握住我的手指裹在掌心,俯在我耳朵说着些只有我们才能听见的笑,绝大多数时候我为这样的时刻感到从灵魂中冒出的兴奋雀跃,像几只小鸟在心内欢快的跳伞,而也在某些瞬间,深切的感受到因为遥远而悲伤的距离,时时提醒着我不能上瘾。


我只好顾左右而言他,说秦岚姐,你怎么这么叫我。


她轻笑,声音极轻,我以为那是种无奈的妥协,怕她不这么叫我了,连忙换了个贴近她的姿势说,“秦岚姐,等会儿和小猴一起吃饭吧。”


秦岚往我这方向偏了点,安静的看了我一会儿。又是这样,我陷落一个危险而无限的柔软腹地,在当下无法逃脱,只能流转在她的眉眼间,企图窥明她细微的在意有我的成分。她靠近时,温度暖融融的,勾住了我的小拇指牵到我们的眼前,笑了笑,“恩。”


/ 03


那段时间里有人问我,和秦岚搭戏时是什么感觉,脑海中晃过她的眉眼,我低下头笑的害羞,说她真的很好看。


其实不止,她的优点是我几天几夜也数不完的。


任何人想要和秦岚熟络起来很容易,我更加庆辛的是自己的性格与她意外的合拍。


一次拍戏的空隙我们一起讨论剧情,混杂在帝后与傅璎间的情感冲突中我装作困惑的拧着眉,犹豫半天说可是这样看来璎珞更在意的人是皇后吧。


秦岚拿着剧本笑出声,旁边路过的工作人员听了这话也点头表示赞同,她突然伸出手捧着我的脸认真的端详。
于是时间就被停滞住。她就是我的时间。
“璎珞,你是本宫的人。”
我哑然,笑的灿烂,心下有多欢喜无人可知。不过是她的玩笑而已,我竟想当了真。


她后来问我,“那你自己呢,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装作想了很久,全程没敢看她,说不知道。
可能是紧张作怪,补了一句。
“大概温柔一些的吧。”


每次与她有简单的视线交流,那个当下我紧张而庆辛,感觉到一种信任的坚固在我们之间开始建立,亲密的信任。而某种类似于老式怀表上跳动的机制,持续而稳定的成为了我脆弱的神经。


这是个可怕的认知,因为我害怕她无意识或有意识的靠近,也就说如果她靠近我,我会有一种类似过敏的感觉。亲密无间却得隔靴搔痒的朋友,大概就这样吧。



/ 04


我想逃,尽管我渴望她。



/ 05


我们在一同出游时聊起最想旅游的地方。


我们约定过一起去某个海岛,观海吹风,看日出。


“为什么不是日落?”她问。
“你喜欢什么?”


我想了半天,话头到了嘴边又压下去,反而问她。


秦岚想了想,说都好吧,如果是日落就想和别人一起看。
“两个人一起看日落好像很浪漫。”
于是我鼓起勇气笑嘻嘻的伸出小拇指,得意的晃着手。
秦岚说过,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小猴像个小孩。我想既然她总是笑着说这句话,那总不会忍心拒绝我。
然后,她拉过我的手盖了章。



/  06


那年宣传期过后,秦岚和我都各自忙碌,我偶尔忙到忘记思念,在短短几分钟空闲时怀念与她在一起时光的力量用力抓住我,把我丢进当初没完没了的暴雨里。


湿漉漉的天光里,我的梦境里,我的暴雨里。我看见了秦岚。


我确实和她做过了许多我与他人都不会做的事,她留给我的记忆都是或热烈或温润的美好浪漫。


而岁月像放烟花。


我迟迟不敢往前一步,静静的看着他人往前进了一步。她私下告知我有过心动却觉不适合,但仍然在徘徊。


那你对我有过心动吗?我想问。


秦岚看着我发愣,老生常谈的,先逗了逗我下巴,再说我的小猴最近心事重重的,不开心就一定要说,我们可是好朋友。


我苦笑应了声好,又听见她问小猴真的没对谁心动过吗?
“以前你总说喜欢温柔的人。”


我怔了一下,这次竟出口说有。


“她很温柔,对我也很温柔。”我低下头看鞋尖。
“那你告诉他了吗?”


我重新注视她,点了点头。
“可她不知道。”


我突然笑出声,不好意思的捂住嘴。只怕有其他声音再冒出嘴边。


她不知道我的喜欢。她总当我开玩笑。


/ 07


一年后我与剧组一个男性朋友一起逛街被拍到,铺天盖地的绯闻消息卷袭而来。


每遇此事我都迫不及待的想要解释,向世人向舆论或者……心内还是最想和她解释?


我不知道。


事态慢慢恶化,我登上微博的次数越发频繁。而关掉后又绕进密密麻麻的乱线中,我一点都理不清。


我戴着口罩去附近的商城买了衣服和几支护肤,走在零星几人经过的公园里抬手拍下夜空。我想发微博,却想起无法实现。


我摘下口罩上楼,电梯坏了有段时间,正在维修。声控灯不至于令我害怕这一路黑暗。我慢慢走着,脚底的漩涡像沙漠中的风暴来袭,流沙缠住我的双腿往更深的地方拖去。


—— 秦岚。
无端想起她,无端冒出她的名字。而此时握在手心中的手机突然隐隐发着光,像一荒芜的沙漠安静的开出花。


我把袋子换到左手,视线内,是秦岚的名字平静的映在我微微发红的眼眶下。
屏幕亮了有多久,我便站在楼道间有多久。灯光不再亮着,黑暗也未使我再害怕。短信一条条进来,无须看——虽然我想看,我知道她说了什么。


那些安慰,关心,温柔,她的语气我能想象的出来。她的爱抚,她靠近时淡淡的香气,她皱起眉头仍旧微笑。我都还记得。


我揉了揉眼睛,又一条信息窜进来,


——“我希望你知道,如果我现在就在对面,那就是在等待你。”


我为这样的承诺红了眼眶,哽咽着别过头去。


—— 可是我的爱人,心中的爱人。你已经得到了我所有感伤的瞬间,所有怦然的缘由,难道你始终没看出什么,也未曾了解我若即若离的悲伤。我始终徘徊在你身边,纵然美好化为零星的碎片,亦难平我意中深情。


我多想这一次我能够抓住些什么,我必须抓住些什么,那些匆匆流逝的东西我努力的攀爬只为到云端的一隅。


我蹲在地上,脚也麻了。她的声音,突然穿过黑暗,像是绵长的海岸线旁温柔的海浪推至我的耳边,像用亲吻的方式呼唤我的名字。


我呆呆的站起来,呼吸是慢的,任何声音都不存在,没有意义了。我的手和脚是坏掉的,我的喉咙是坏掉的,维持平衡的螺丝松掉了。
我突然像个失效水闸疯狂涌出眼泪但未发一声,直到她把我抱进怀里。


她那样的好,我忽然想起,我是喜欢她的。我这样这样的喜欢她。这样的。



可是我忽然愿意永远都不再说了。




/ 08


灯光全部暗下。
我在黑暗中悄悄的动了动嘴唇,无声的念出两个字。
灯光亮起后,抬头故意装作颇有些委屈的嘟着嘴。


主持人说好可惜阿,最后一个问题了。
我才不傻,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笑嘻嘻逃过最后一道题。我在心里却庆辛自己忍住了一切
我歪着头语气欢快,“会有机会再见到的。”


节目组在每个失败的挑战后都会多准备一个问题,问我的则是关于没有实现的梦想。


扣着话筒,我思考了很久。
“以前,曾和我的一个好朋友约定去海岛玩。但最后是我一个人去的。”


是了。后来我独自去过海岛。当我决定割舍这一切。


不过我始终没有告诉过她,关于一个人看日落的感觉。
关于看着那轮金红色的浪漫颜色弥漫在海平线,明明铺满视线却又觉遥远,明明亲密又觉陌生,直到在眼底终于消失。


蓝色的海终于被黑暗吞噬。


我惊觉胸口疼痛,反应过来泪流满面。我在风声里掏出手机,风把我的头发吹的凌乱,我拍下眼前的海岸。喉咙里渐渐发出哽咽。



“会不会觉得没有实现梦想是一件很可惜的事?”


“已经不会了。如果曾和别人一起约定过,即使一个人完成我仍会笑的开心。因为我一个人,完成了两个人的梦想。”


当我说完这句话,面前的主持人犹豫的神情令我困惑,我偏了偏头,看到夜里窗户反射出镜的光芒,我的表情看起来真是不太明朗。


我努力对镜头挤出一个笑,我知道游戏结束了。


而我漫长的暗恋,也结束了。




/ 09


秦岚某天难得有休息,考虑着用有趣的综艺打发时间,她想起好友推荐过的一个节目,修长的手指随意滑着屏幕,突然停住。


她选择了吴谨言的那期,大概在一周前。


镜头里的她仍旧可爱,至少在自己的眼里,她还是有着当年的影子。
但的却是更符合综艺的风格了,能能流利的接梗抛梗,发言更加沉稳。


都是看的出来的进步,秦岚窝在沙发一角笑的欣慰。
也是好久没有和谨言见面了,太想念了。


她看的认真,也会被吴谨言细微表情牵动,陷入片刻沉思。也会因为她的俏皮而笑弯眼睛。


直到测谎游戏到了最后。


镜头前的吴谨言被主持人调侃后她尴尬的笑着说也不是不常见面。
“好像没什么理由找她。”
秦岚眨了眨眼睛,好像又点发酸。


而时间开始倒数,镜头里的她在唯一的光亮里,头顶温柔的光晕。静静的握着话筒,看向镜头。


秦岚觉得,吴谨言正看向自己,轻声的问。


/  0


“你昨天,梦见暴雨了吗?”





















——————————End.
第一篇海风文。请多关照。
其实这并不算结局,算个开放式结尾。如果被猜到,如果突然明白真实的欲望,或许就会有转机呢?


晚安。



【叶昭x柳惜音】读档14

叶柳氏啊,能让柳惜音看到真好

钟之:

肥来了




十四、


耳边的声音一下远了,只剩眼前电视的画面里,墓碑上并列刻就的两个名字。


叶昭,叶柳氏。


柳惜音恍惚中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她揉揉眼睛。


可碑石纵然饱经风霜摧残,满布岁月侵蚀出的斑驳痕迹,但那两个名字的刻痕依旧深,白云苍狗,沧海桑田,即使千年时光,也没有抹去一分一毫这其中想要彰示的事。


——柳惜音是叶昭的妻。


她是...阿昭的妻?


秋水正要收回在柳惜音身上停留已久的视线时,猝不及防让柳惜音转过来的目光揪了个正着,背后有股小小寒意炸开,她嘴角动了动,面上仍然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


“柳小姐?”


柳惜音的反应则有些奇怪。


直勾勾盯着她,然后过了一小会,视线就开始在她和电视画面之间逡巡,眼神里透出某种急切。


“你对这个纪录片..似乎也很感兴趣?”


这实在有些出乎秋水的意料。


她不是吃饱了没事干特意跑来叶昭家看纪录片,这纪录片的内容能否引出一个她预想的反应,才是她在意的事。柳惜音这个人扑朔迷离,来历连苏意去查也查不出,偏偏叶昭对这些全盘接受,很是痛快,虽然想想有可能是她的确知道些什么,但谨慎总没错,起码得弄明白她是不是蛇哥那边的人。


如果是,再看着这座墓,一定会有与常人不同的某些反应。


可现在,不太寻常是不太寻常,但跟秋水设想的不太寻常又有所不同。


柳惜音这样..似乎在,求证着什么?


“...叶柳氏?”


秋水敏锐听出了话音里的微弱哽咽,她愣了愣:“..叶柳氏,怎么了?”


“是叶柳氏?”


“是,叶柳氏啊”


“与...叶昭合葬的,叶柳氏?”


这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吗?


秋水心底纳闷,明明纪录片就在那。


“对,合葬的叶柳氏”


柳惜音神色有一瞬震颤,她似乎被抽空了气力,软软倒在靠背上,双手绞紧。


“怎么会..合葬在一处呢?”


阿昭喜欢的人不是夏玉瑾吗?百年后为何会抛下他呢?


“这个问题大概得问那位叶将军本人,不过都猜叶柳氏可能是将...将军的心上人”


秋水念出将军两个字时结巴了一下,她脸色僵了僵。


将军的心上人,说出口的感觉可真是有些微妙,明明此将军非彼将军。


“心上人?那她嫁的南平郡王呢?没记错的话,史书记载两人感情甚笃”


像小猫儿一样安静蜷着的苏意忽然插了一句,说话时的声音也轻轻的,有种懒洋洋的味道。


秋水看她一眼,眼角弯了弯。


两人都没注意到柳惜音的手又绞紧了几分。


“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秋水耸肩,用手撑着脸,而眼前的电视画面里,考古小队已经进了阴暗的墓道“但猜测也不是空穴来风,叶将军立叶柳氏已经算给了名分,况且古人对身后事看的相当重,然而感情甚笃的郡王可没陪她躺一座墓”


苏意托着下巴沉吟:“那要是真的,确实有些可敬又可怜了


“嗯?”


“同为女子,给了名分,可敬,但死后的名分,难道不可怜吗?”


她说着说着悄悄看了一眼在厨房低头忙碌的秋华:“迟来的心意,那个人还能收到吗?”


秋水侧头就看见苏意的目光黏在秋华那儿,不禁抖了一下,再侧过去一点,眉有些惊讶的向上挑。


柳惜音也在看厨房,显然,她看的不是秋华。


秋水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把苏意眼中的缱绻错看到了柳惜音那儿。


但不是幻觉,柳惜音的缱绻远没有那么纯粹,里面还混着一分恨,三分疑惑,复杂极了。


她们还错过了别的故事吗?


“说了这么多,现在真的..很好奇,叶柳氏是谁呢?”


秋水渐渐发散的思绪并没有因为苏意突然杀出来的话而暂停,她盯着柳惜音,这次毫不遮掩,柳惜音回头的时候也没有半分要收回视线的意思。


“到底是谁,应该是找不到答案了”


“这座墓也给不了吗?”苏意不解。


“里面有空棺,还让那帮盗墓的霍霍搜刮了一通”秋水拧着眉,沉声说。


“还能找到什么”


柳惜音蓦然看向秋水,眼眶微红。


她们的目光正好对上,秋水眨眨眼,看着那一点点红慢慢加深扩散,而往下,柳惜音素白的手指抚上了那个造型颇为奇特的蛇型戒指。


“盗墓..的?”


秋水感觉头皮炸了一下,她咽了咽喉咙,缓慢点头。


柳惜音的声音和语气都十分平静,平静到吐字都无比清晰,清晰的过了头,像是...淬了火开了锋,带着寒意。


和一丝丝难以察觉的杀气。


“他们盗了..这座墓?”


秋水继续点头。


柳惜音敛眸,沉默下去。




“姐,你刚才说什么了?”


秋水坐在桌边,手不安分地敲着大腿,秋华摆着碗筷,凑过来小声问她。


“说了那座墓,还能说什么?”


秋华偷偷瞄了一眼客厅,叶昭正站在柳惜音身前,弯腰说着什么。


“柳小姐..不对劲吗?”


秋水听完叹了口气:“不对劲,但不是你想的不对劲,我都有点糊涂了”


“不是我想的不对劲?那还能有什么不对劲?”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她撇了撇嘴。


叶昭弯腰试了好半天都看不清柳惜音的表情,柳惜音头埋得很低,手紧紧攥着,细看能看出在轻微颤动。


“..刚才说了什么?”


她干脆蹲下来,一抬头就是红通通的一双失焦的眼睛,显得有些空洞。


“是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吗?”


那双眼睛动了一下,接着缓缓向上,叶昭的脸一点一点映入其中。


万般滋味瞬间涌上心头,细细密密缠绕在一起,直让柳惜音透不过气,她伸手,握住叶昭手腕。


“叶柳氏...合葬?”


叶昭的思绪顿了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叶柳氏...柳...


柳惜音。


“..嗯”


她张了张嘴,最后却只发出来短促的单音节。


一个尘封作古的人,一个是活生生在眼前的人,她们所拥有的名,叶昭从来没想过...会有什么联系。


“还有...盗墓?”


蛇哥盗的墓是秦代女将叶昭的墓,也就是柳惜音口中阿昭的墓。


叶昭恨不得拍拍自己的脑袋,听听有没有水晃荡的声音。


一切在她这好像全部割裂错节了,秦代女将,叶昭,阿昭,柳惜音,通通串不起来,因而秋水要试探的时候,她...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是,墓..被盗了”


那些缠绕在心上的情绪通通化成了眼中腾起的水雾,再一滴滴落下来。


“他们...拿走了什么?”柳惜音握紧叶昭的手腕。


叶昭迟疑着,她让簌簌落下来的眼泪砸的心乱。


“目前知道的,佩剑,银面...还有”


话戛然而止,等了一会,才重新接上:“一方帕子”



阴阳师同人文:【梦嗔念,神乐外传】神乐×白狼 关于神乐身世的二三事

篇一【奇怪的妖

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而有妖的地方,围绕着这群妖怪的神秘之事也从未少过。

譬如阴阳寮里最强大的茨木,平日里孤冷高傲,不苟言笑,但对于酒吞的狂热追寻却充满了毅力。据说,他最初入寮竟是为了讨伐女鬼红叶而来,只为让他的挚友酒吞早日摆脱对这个女人的迷恋。

姑获鸟是寮里最受欢迎的妖怪,她行动敏捷,格外喜爱孩子。武力高强,却不会恃强凌弱,反而十分古道热肠,管理着寮里的诸多事务,也是唯一敢和茨木对峙的妖怪。

还有一个妖怪,在寮里颇为神秘。她的灵力不高,在资历上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之所以引人注目,只是因为她行事古怪,主动前来侍奉阴阳师,却从不和别的妖怪打交道。

她便是白狼。

白狼有着妖怪的绝美容颜,一身紫色戎装配着弓箭囊袋,拉弓射箭时,犀利的目光似要把人洞穿。沉静下来是天生雪白的面容,眉心的朱红在肤质的衬映下更显得鲜艳欲滴。

白狼不合群,所有人聚会雅兴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默默出去训练弓术。一定是不得已被拉来了宴会,也不会多说一句话,只是直直坐着,一副随时等待任务差遣的模样。

白狼勤于修炼其他妖怪所不齿的箭术,却看不出什么进步。她无法单挑试炼鬼王,也不能带领队伍去封印妖气。就连结界突破这样极轻松的任务,也很少见到她参与。她总是沉默地训练着,形单影只。

传闻她的修为很高,但没人肯相信。寮里好事者更愿意相信的,是白狼善于奉承阴阳师,只有在晴明和神乐面前,她俯首贴耳,丝毫没有妖怪的野性。

一日,寮里的例会上,刚才还好好坐着的神乐,忽然一声不吭的晕倒了。晴明迅速起身到神乐身边,探脉查看情况。

“神乐大人没事吧?”

姑获鸟关切地询问着神乐的情况,晴明神色无异,只是叹了一口气,叫来了白狼。

“白狼,你把神乐带下去休息。”

“是,晴明大人”

白狼小心地抱起神乐,没有多余停留,迅速离开了。

神乐身体十分孱弱,晕倒的事情时常发生,是何原因晴明却从未表态,只是每次都让白狼抱下去休息。而神乐事后醒来,也不记得自己晕倒的事情,这种怪异的循环就渐渐成了正常现象。

姑获鸟总是心存疑虑,又不好询问原因。按理来说,她不应该涉足阴阳师的私人生活。但在她看来,神乐大人就像个孩子一般体弱多病,让她忍不住想要关心。

关于神乐大人,白狼显然知道些什么,却不愿多说。

白狼将神乐带回寝房,姑获鸟便在房间外静静等候着。她同样感到奇怪的是,白狼住的地方离神乐房间很近,而其他式神的房间却离得很远,显然也是晴明大人特意安排的。

过了很久,离开神乐房间的白狼被一柄长伞拦住去路。她只是回头看了关好的房门一眼,淡然说道。

“到别处去说吧,不要打扰神乐大人休息”

“白狼,我就想知道,神乐大人的病到底有多严重,为何不让大夫过来诊断。”

“我一直奉晴明大人的命令照看神乐大人,她没有什么病。”

白狼抛下这句,带着一身的寒气冷冷离去。姑获鸟收起伞,看着她的身影如此漠然,想不通心中的疑虑。

这种怪事在博雅大人到来之后更为蹊跷,京都结界被破坏那次,两面佛无耻偷袭晴明,却被神乐挡下致命一击。源博雅大惊失色,怒而上前封印了两面佛。

而那时姑获鸟的眼前闪过一道紫影,就见白狼不知从什么地方冲出来接住了被击落倒地的神乐。她明明没有参与这次行动,却总是在神乐的身后如影随形。

“神乐,没事吧?”

源博雅一脸紧张地冲了过来,却瞧见被白狼抱着的神乐,伤口诡异地没有流血,而是一点点愈合,像是有道金色的圣光护佑着,很快就恢复了七成。神乐一点都没有在意自己的身体,只是望着晴明的方向。

“晴明,晴明怎么样了。”

“神乐,你也太任性了,以后不允许这样做了!”

尽管晴明视而不见,但寮里的人都清楚,博雅总是奇怪地盯着神乐,嘴里念念有词。他是在念着一个失踪不见的妹妹,那个人像极了神乐。但神乐失忆已久,也没有人能强迫她想起什么。

这一次,换成博雅堵在神乐房间的门口,毫不客气的将白狼拦了下来。白狼忌惮博雅的火爆脾气,微微和他拉开了距离,但却守着神乐房门没有退缩的意思。

“神乐还好吗?让我进去看看!”

“博雅大人,还请注意您的身份,女子的闺房不是随意出入的地方。”

“可恶,,那你一个妖怪又凭什么?神乐她,,是我的,,”

“大人,您弄错了。”

白狼很认真的打断博雅,将这几字逐个吐出,然后看着博雅不敢置信的表情,长叹了一口气,娓娓道来。

“您还记得多年前的一次除妖么?被您救下的那只小狼就是我。我记得很清楚,大人的身边跟着一位小女孩,我猜想那就是您的妹妹。转眼间这么多年过去了,您的妹妹应该比神乐大人还要年长几岁,所以您认错人了。”

“这,,,那你告诉我,她今天是怎么回事?”

“您是人类,但神乐大人并非凡人,所以不用担心了。”

博雅那坚毅的眼神第一次变得迷茫起来,他亲眼所见神乐的复原能力,并非常人所能。白狼见他终于离开,也松了一口气,扶靠着走廊上的木柱,很久才缓过劲来。她的发尾,已经褪去了一层金黄的光泽,成了黯淡的灰白色,了无生气。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实话?”

三尾狐扭动着尾巴走了过来,显然是刚刚躲在墙头听到了所有对话。狐狸渐渐化为一名婀娜多姿的美艳女子,火红的三尾肆无忌惮的在她身后舞动着。她绕了白狼一圈,灵敏地嗅出了白狼身上,不属于她的人类清香气味。

“神乐大人说过,不想回忆起过去的事情。”

三尾狐轻笑了一声。神乐进寮的这几年,一直都是十四岁的模样,不曾长大。三尾狐比白狼来的更早,自然猜得到白狼在掩饰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明明就是,你不想有人来夺走,你的神乐大人。”

“人类的生命短暂而痛苦,我不会让她再回去那种生活的。”

“是啊,人类可怜的生命,就像樱花一样短暂……”

三尾狐念着这一句,像是想起了什么,颇为羡慕地看了一眼白狼,接着又化为狐形,躲樱花树下歇息去了。

妖的生命太漫长,却也极其无趣。

不像这美好的樱花,如此短暂,却让人甘愿沉沦。

篇二 【旧忆可追

白狼不是生来就这样淡漠的。

在她还是一头小狼的时候,她就是族人眼里的异类。

通体雪白,不沾染一丝杂色,和她那些灰色或者棕色皮毛的族人相比,显得太过独特,也太过醒目了。

她试着和族人一起行动,却总遭到拒绝。她的白色皮毛毫无隐蔽性,捕食的时候常常会暴露自己的存在。于是族人蔑视她,排斥她,把她当作不配为狼的异种。

只有偶尔遇到的人类对她咋咋称奇,这是一条怎样的狼啊,纯净莹白的毛发,灿若星辰的金眸。可惜,再美也是一条难以靠近的恶狼吧?

所以她决心努力修炼成人形,去到人类的世界生活,再也不回族里了。

一年,十年,百年,忍受着孤独世界里的风吹日晒,经历了无数磨难和危险,却在快要化出人形的时候,碰到了比自己强大数倍的妖怪,要吞噬掉她增强灵力。

她在血盆大口下闭上了惊恐的眼睛,下一秒,耳边箭声呼啸而至,那庞然大物就此化为一股青色烟霁,消散殆尽。

迎着清风吹来的方向,不远处的坡地上,站着两个人类。英俊健壮的人类少年,和他身旁粉颊樱唇的可爱女孩。少年收起红色弓箭,转身欲走,却被身旁的女孩楞楞拉住衣角。

“哥哥,那里有只小狼受伤了。”

“那是一条会咬人的狼,别管它”

少年拉着女孩离开,女孩不情不愿地走了几步,忽然转过身来,一路小跑到了白狼身旁。也不管那一地的血污弄脏了自己的衣袖,她满怀兴奋地抱起白狼,对少年撒娇道。

“就帮它养好伤再放走它行吗?求求你了。”

后来的事情,白狼记不清了。她奄奄一息,昏迷了过去,在那样一个稚气却温暖的怀抱里,她想起了久违的母亲怀抱。

幸运的是,还没等到化为人形,就顺理成章进入人类的世界;不幸的是,她终于发现,这个世界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美好,除了,呵护她的这个女孩,神乐。

神乐的大哥博雅是当今天皇的皇长孙,刚满十七就被赐姓源氏,封从四品官位。博雅是正妻所诞,神乐却是无名妾姬的女儿,生在上等贵族之家,却没有足以享受这身份的高贵血脉。

年幼的神乐寄住在博雅的母家,贵为亲王的父亲早逝,从此便没有了可以依傍的靠山。家中的女官尚且看不起她,侍从更是拿她当随意指使的对象。只有当博雅在的时候,这些侍从假意摆出一副恭敬的嘴脸,背地里却经常拿她的出身冷嘲热讽。这些事情,神乐却从未同哥哥提起。

白狼被神乐藏于寝房,偷拿祭祀的肉食喂它,精心照料着它直到痊愈。白狼隐去了想要化为人形的心愿,就这样宁静地,快乐地和神乐相处着。

不知有多少个日夜,每当夜深蝉鸣之时,做完事情的神乐回到房里,首先便是张望白狼的身影。等床铺搭好,白狼顺从地钻入神乐的被窝里,小心地嗅着神乐熟悉的气息,舔着神乐的小手,再等着小主人柔柔地在她耳间印上一吻。

“阿白又长大了一点呢,快要挤不下了哟。”

喜欢听那稚嫩的童声唤自己阿白,粉蠕蠕的甜腻着心扉。

喜欢缩在那柔软的,散发着樱花香气的小身子里,共享温暖。

那一刻,好像忘记了自己是妖,不该贪恋于人类的给予。

它喜欢的午后,是在后院的池塘边,小心翼翼的与神乐嬉玩。神乐喜欢看池塘里的金鱼,白狼就调皮的去吓走一池金鱼,惹得神乐故作生气朝它扑溅着水花,扰乱了一池清漪。

也会在难得出门的春日,和神乐在山中踏青,穿着粉色小褂的神乐留着清浅的刘海,笑意盈盈的追在它身后,气喘吁吁的埋怨白狼跑的太快。然后白狼就会像家犬一般呜咽着奔回神乐的怀抱,活泼地蹭蹭神乐颈间的碎发。

光阴荏苒,白狼不想再努力化为人形,却无法阻止神乐的长大。她已经十四岁了,就要如同其他女孩一样举行着裳礼,长大成人,从此养在深闺,等待贵族男子的会面,成婚生子。

一生被禁锢在压抑的繁文缛节中,没有选择的自由,这就是人类女子的生活。

白狼想着,一边练习着箭术,一边徘徊在神乐的房间旁,不敢让人瞧见。某次被侍从瞥见它从神乐的房中出入,侍从便大喊大叫地报告了女主人,招来一群僧官和阴阳师做法除妖,还连累神乐也被训斥了一番。

自此之后,她不得不离开神乐身边,重新过起孤独的生活。只是偶尔,乘着清冷的月光,悄悄潜入神乐的寝房,拾几朵山谷中最美的落樱放在榻前。然后安静地伏在她身边,直到天亮之前才离开。

“阿白,要是能像你一样,自由自在就好了”

“阿白,你这么漂亮,要离大人们远一点,他们很讨厌狼的。”

忽然很庆幸自己还是狼身,否则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话才能表达长久以来的感谢。她想,是时候给神乐看看自己化为人形的样子了。

那日她做好了给神乐一个惊喜的准备,午后就来到神乐的寝房外,却没有发现熟悉的身影。她等啊等,直到临近黄昏,日暮垂垂,只等来了路过的女主人。

“这么做,博雅的病真的能好起来吗?”

“亲王妃殿下,此女出生仅仅几月,亲王殿下便突然仙逝。如今博雅大人又症状相同,臣连夜占卜得知此女为上古狐妖怨气所结,若是不除,遗患无穷。”

原来,源博雅忽然染上了不治的怪病,性命危急。只因神乐天生具有通灵之力,能听懂鸟兽之语,请来的阴阳师竟指出神乐是罪魁祸首,要用她的生命去神社献祭,才能遏制妖气凝结作乱。

彼时出色的阴阳师,都具有非凡的通灵能力。可若是女子也具有天生灵力,往往就会被污蔑成妖姬化形。一些苦苦修行却天生资质欠佳的阴阳师,总是想尽办法把潜在的通灵之人扼杀排挤,免除后患。

亲王妃虽然本性平实,从小看着神乐长大。但纠结许久,到底抵不过对亲儿博雅的骨肉之情。丈夫早死,若是博雅再有个长短她将无地自处。再加上皇家阴阳师所说之事,岂能有假?当即眼泪涟涟同意。

“博雅大人的性命就拜托你们了,此事须要对他保密。”

白狼闻言大惊失色,堪堪后退之时直接摔下了隐匿着的树枝。她没有一分犹豫,凭着一股快要炸裂胸腔的热血,横冲直撞地跑向了密林深处的神社。

对于神乐而言,这一天的美好初始,便是亲王妃温柔地告诉她要举行着裳仪式,亲手给她穿上最华丽的十二单衣和头饰,又将她郑重其事地交给了屋外几位乌帽狩衣的大人,她坐在竹披车上,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富贵之家的奢华。可在转身的瞬间,她却看到了亲王妃的一抹眼泪。

十四岁的少女,不知世事险恶,只知道身边的阴阳师庄严肃穆,行色匆匆。只憧憬着从此以后,她就长大成人,或许可以出去独居,和白狼过上相伴的日子吧。

……

黑暗噬尽了落日,冷月尚且一片虚影,白狼竭力赶到了神社,灵敏地探寻着神乐的任何一丝气息,空气中却只有不详的血腥味在蔓延。

缓缓挪动,迟疑着惊惧着不敢上前。那三个身着洁白狩衣的男子在围着祭坛比划着,手中持着宝剑和弓弦不挺挥舞,口中念着九字真言……而法阵之中围着的女孩,是那样熟悉却沉寂。

待到白狼看清眼前景象,一声刺骨怆心的嗥叫打破了京都静谧的上空,妖风一时肆虐,鸟兽纷纷惊走。化为巨兽形态的白狼,嘶吼着出现在一脸惊讶的阴阳师面前。

而神乐依旧静静躺在祭台上,曾经雪白无暇的手腕,被宝剑划上了符文血咒。一柄除魔杵冰冷如斯,贯穿她小小柔嫩的腹部,鲜血漫淡地渲染着,染红了白狼那妖气四溢的金瞳,让她的身形有如疯魔般扩大,扑了过去。

一场血腥恶战。

两名阴阳生死在白狼的利爪之下,还有一名阴阳师重伤了白狼,然后带着满脸惊恐和一身的血污伤势,迅速逃离,走前嘴里还在迷糊念叨着。

“怎,,怎会?一个修炼尚且百年的狼妖?”

白狼狠戾的目光渐渐失神,她慢慢化为人形,看着怀里已然完全冰冷的神乐,身上的痛楚冲击着伤痕累累的躯体,却麻木不了内心忽然撕裂的那道巨大噬口,那痛苦和虚无,将她一点点吞噬掉。

以往,白狼喜欢窝在神乐心口听着那一声声规律的跳动,某次甚至试图扒开衣领,被神乐一脸生气地“教训”了一顿。

神乐还告诉她,人心是暖的,是会痛的,还是有情的。

可妖是无心的,为什么还会痛?

因为她最爱的神乐,那颗心已然停止跳动,脸颊也变得冰冷苍白,再也没有一丝红润。

白狼强忍痛楚,维持着身形日夜兼程,终于在黑夜山找到了安培晴明大人。闻名于阴阳两界的白狐公子,半人半妖的通灵阴阳师,一定有救她的办法。

“你……杀了两个人?还是阴阳师。”

“白狼肯以性命相偿,只求晴明大人能救她”

“……起死回生乃逆转阴阳,我确实无能为力。”

白狼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抱起神乐离开,也不知道是走向何方,只是身形摇摇欲坠。她想起将神乐推上祭坛的那些黑手,血色未消的眸子里散发出强烈的怨气,下一步,即是手刃这仇恨!

“慢着,还是有一个方法……”

晴明为白狼的怨气所慑,不得已决定试用禁忌之法。

“你知道,一些黑阴阳师为了增强灵力,长生不衰,做法汲取吞噬其他妖怪的妖灵。反之亦然,如今神乐魂魄已尽散,需要用你的妖灵之力注入她体内,召回命魂。”

晴明让白狼躺在神乐身边,开坛做法,白狼于是惊讶地看着神乐的脸色红润了起来,伤口慢慢复苏,却丝毫没有在意自己身上能量的渐渐流逝。

那之前,神乐还不叫神乐,以白狼大部分灵力注入复活之后,晴明给了她神乐的新名字,并教她阴阳师之术。虽然以白狼一己之力,使得神乐恢复缓慢,但终归是皆大欢喜。只是,神乐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她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晴明,却没有看到就在她身后的白狼,那份久违的欣喜和激动。

每隔一段时间,神乐灵力耗损,便需要白狼借法阵供以妖灵。神乐的形体越完整,白狼就会变得越虚弱。

晴明看不出白狼的悲喜,只记得她曾经问过自己以后的事情。

“晴明大人,神乐以后会怎样?”

“非人,非妖,超脱三界之外,只要想不起以前的记忆,便永远不会有痛苦。”

“那……我呢?”

“你终究会耗尽妖灵,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我走了以后,神乐会平安无虞吗?”

“她有你的妖灵护体,将不再为生老病死而困扰。只是,你真的愿意为了一个人类,牺牲自己么?”

“晴明大人,世间有很多宝贵之物,其中最难得的是人类的真心……神乐她曾经以真心待我,而我,只是想留住那样的笑容。”

篇三【神乐之名

我从深沉的黑暗中醒来,睁开双眼,站在我面前的就是晴明。

那是我最初的记忆。

他温柔地抱着什么都不懂只是一味颤抖的我。

那温暖的双手仿佛逐渐将我冻结起来的灵魂融化掉。
更是将活着的意义告诉了我。

从此我在寮里,有了幸福的记忆,和可以信任的妖怪朋友们。

我的人生仿佛也是从这里才开始的。

我偶尔会做梦。

在梦里,感觉有人在无尽的黑暗深处不停呼唤我。
被诅咒的禁忌的孩子呀,

因为身怀力量而被当做祭品献祭出去的悲剧的女孩呀,

憎恨吧,憎恨这人世间……这京都……!!

我不要,再也不要回到那个地方了……!!

那次梦醒,我忽然觉得身边好像少了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枕边有一缕银白色的头发,还有一根漂亮的紫色发绳,带着它主人的气息,好像想要留在我身边。

我努力的回想,终于记起那个安静温柔的妖怪,美丽的白狼姐姐。

我想去找她,把东西还给她。找遍了整个寮院,问了所有见到的妖怪,都没有谁看见她。

他们反问我说,白狼不是应该和你在一起吗,她不是你的式神吗?

我有些不解,我以为白狼比我来得更早,是陪伴晴明大人的忠心式神,她来照顾我,也是因为晴明大人的命令。

这都是她自己说的。

她给我做香喷喷的糯米饭团,说是晴明大人让我好好吃饭恢复身体。

她背起体力不济的我上山采摘茶叶,说是晴明大人吩咐,带我到山中林野去呼吸新鲜空气。

不知为什么,我经常感到疲累,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第一个守在床边对我微笑的她,也是白狼姐姐。

被她注视着,精力便充沛了起来,与她相伴,我觉得身体一天天变得好起来,不用再顾忌任何事了。

她那么温柔,就如同晴明一般照顾着我,保护着我,我从没想过她忽然消失的情况。

终于想起了相处的最后一个夜晚,暴风骤雨突至。她敲门进来,温柔地摸了摸我因噩梦惊醒的脸颊,问我怕不怕。

我点点头,恳请她留下来陪我。她掩饰不住一阵欣喜,蹲下来,将秀丽的马尾散成一头圣洁的银发,再解下一件件厚重的戎衣,睡在我身边。

她本应是冷冰冰的妖怪,却有着吸引我的温暖。我靠进她怀里,呼气在她颈间,她渐渐揽住了我,好像这一切都很自然。这种感觉有点熟悉,我似乎早就期待着。

“神乐,你可以,再叫我一声阿白吗?”

她看着我,金黄色的眸子里满溢着幸福和回忆。我好像在哪见过这样的眼神,可是想不起来了。

“阿白……谢谢你。”

她满意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好像还闪烁着一点泪光。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做了个好梦,梦见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狼,矫健伶俐,修长而优美。

晴明说,白狼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修行,也许会回来,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了。她希望我成为优秀的阴阳师,和晴明一起。

讷,我会努力的,等你回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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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游戏剧情:
白狼神乐传记、三尾狐传记
神乐晴明黑夜山初见:第五章黑夜山食发鬼
童男童女调查草薙剑:第十二章另一个晴明
两面佛偷袭剧情:第十七章阴阳逆反
第十八章:黑晴明

着裳礼:日本古代少男少女成人礼,男子称为元服礼。
竹披车:典型的贵族用车。一般而言,殿上人的用车表面以竹为原料制成,而公卿则使用桧木。
一条戾桥:位于京都晴明宅邸附近,据传晴明将式神藏于桥下
芦屋道满:游荡于民间的阴阳师,居说是唯一可与安培晴明匹敌的对手。
草薙剑:须佐之男杀死八岐大蛇之后,由其体内掉出的剑,为日本三大神器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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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四【赤瞳之妖

京都十日雪,庭户皓已盈

寒风萧瑟,冬日漫漫,莹白的雪絮随风飘飞着,坠入凡尘。平安京的大道上,牛车缓缓前行,车内自御所归来的安培晴明闭目端坐着,白衣乌帽,静如止水。

行至一条戾桥附近,由小纸人化形而成的车夫抖了抖,冒出一股清烟便消失不见。晴明清浅的眉头皱了皱,感应到一股陌生而奇异的妖气凝结在他宅邸上方,不明觉厉。

他守护平安京多年,自家宅邸虽未设结界守护,但方圆几里之内的妖怪慑于他阴阳师的威名,从来不敢近前。更何况,宅中还有灵力强大的式神守护,日夜不息。

什么妖怪,能够胆大如此,并且出入无阻呢?

晴明没有了往日的闲庭信步,而是匆匆下车,循着妖气源头而去。带着重重疑虑,穿门过户,最终,来到神乐寝房门口。

几个察觉到异样的式神清楚晴明大人的秉性,也不多问,只是跟在他身后以备差遣。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式神们有些不明所以。

神乐正笑意盈盈地紧握着眼前“白狼”的手,不舍得放开。她澄澈的眼睛里闪烁着星月般的光彩,看见晴明回来,更是热忱地晃动着白狼,兴冲冲地向晴明报喜。

“晴明,快看!白狼回来了呢,还说要带我去她修行的地方看断崖雪景!”

下一秒,晴明的目光正对上那白狼抬眼过来,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依旧是甲胄下英挺的身姿和精致淡漠的面容。深邃的眉眼向来凌厉,却不是那散发着温暖的金瞳,而是一双妖冶得令人无法直视的血眸!

“神乐,,她,不是白狼,你好好看她…”

“晴明…白狼说,是你把她赶了出去,我不信。我想听你说,这都是误会对吗?”

“不,真正的白狼……已经死了,不会回来了。”

众人惊异,就连在晴明身边待了很久的妖怪都是头一回听见这样的事,不敢置信。而神乐顿了顿,极不情愿地松开白狼,黯然失色地低下头去,再度抬起却是罕见的倔强。

“我不信,,你说过,白狼会回来的,三年来,你每次都是这么说的!我以为,晴明是不会骗我的…”

从来都温顺的神乐,一反常态的顶撞起晴明来。晴明只得哑然,缓缓抬起宽大袍袖里指尖清冷的手,捻指置于唇下。默念咒语,定睛再看,眼前的白狼身上呈现出一团浓密黑雾,噬心蛊,牵魂丝,隐隐缠绕着。已经不知该用什么样的定义,来形容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妖怪了。

“神乐,他们又想赶走我,看来我是该走了。”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白狼一改之前冷傲的姿态,柔弱地,无力地,竟然跪坐在神乐面前。目露哀婉,柔声辞别。神乐犹疑不定地抓着她的手,不让她离开,又看着神情严峻的晴明,心境摇摆于两人之间,游弋不定。

晴明正打算上前,忽然看到自白狼身上散发出的黑雾触向了神乐。说时迟那时快,性急的茨木抛去一团黑焰,直接砸向了白狼。晴明还没来得及制止,眼前云烟弥漫,消散开来却是神乐撑开唐伞替白狼挡了这一击。

“住手!不许伤害她!”

“神乐大人,她要害你”

“不要说了!我不信!白狼,快,带我一起走。”

白狼计谋得逞,狡黠一笑。趁众人慌乱之际抱起神乐便直接跃上屋顶,几步矫健如飞,迅速地消失在众人眼皮之下。妖怪们正打算追击,被神情严峻的晴明拦了下来,甚是不解。

“晴明大人!您不担心神乐大人的安危吗?”

“这个妖怪,应当是有备而来。她体内被种了蛊毒,一旦被封印就会爆发至周围的所有妖怪体内,控制妖灵,遗患无穷。”

“姑获鸟,你立即去通知博雅此事,让他做好准备。明日将有一场大战,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的。”

晴明在看见白狼的第一眼,就想起了三年前遇到的那场浩劫,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分身,黑晴明。拥有比他更强的黑暗力量,和毁灭一切的恐怖意志。这次如果不斩草除根,难保下次又有什么妖怪出来危害苍生。

神乐,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嬴弱不堪的孩子了。既然她选择了离开,但愿她能保护好自己,对得起因她而牺牲的,那只妖怪。

篇五【阴阳之极

不知过了多久,神乐睡了一觉,到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座雾霾重重的山中,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浓重的阴气凝结着在枯枝残叶间盘旋缠绕,化出各种可怖的形态来。路旁分散着误入此山的鸟兽尸骨,似乎还在不断地颤抖,发出悲鸣。

“你撒谎,你不是白狼。”

“闭嘴,否则我把你嘴撕了。”

神乐被白狼抓在怀里,像是被她施了咒法,全身绵软无力。她挣扎着推开白狼,蹬腿踢脚反抗了一阵,白狼看也不看她,只用手抓在她背后害得她生疼,以示告诫。

这不是以前那个温柔细致的白狼,一点也不像。

神乐寻准白狼衣领上露出的洁白脖颈处,用力狠咬下去。白狼始料未及,一阵手颤,便把神乐远远甩了出去。

妖怪本是没有痛感的,但神乐是灵力非凡之人。她狠咬白狼那一口,白狼分明感到脑中震痛分明。一股强大的力量自颈间击痛全身,并隐约传递着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的神乐,我只愿守护她的笑容,殒身不恤,无怨无悔。”

赤瞳的白狼终于相信,那个极致善意的阳之白狼,已经彻底融入眼前这个凡人之身了。

愚蠢!白狼心底喝叫着,定睛看向被她重重摔在地上的神乐,血红的妖瞳在阴暗之中更显得邪魅逼人。就为了这么个人类牺牲自己,放弃了修炼的大计?她要把那个分身浪费的所有灵力,在这个躯体上全部,一分不少地剥夺回来。

白狼爪锋顿现,阴冷冷地靠近神乐,那个虚弱得爬不起来的人类少女。她眼眸嗜血,毫不留情地卡着神乐脆弱的喉间,将她腾空提了起来,任凭那瘦弱的手臂胡乱挥舞着,喉咙里发出快要窒息的撕声来,也没有一丝怜惜。

“这灵力真是极品,我会好好吞噬掉你的。”

她傲气地将神乐举近,看着她痛苦的神情,嗅着那可以感知到的满满灵力。接着狠狠收紧手爪,面前的少女被她勒得面容泛白,几乎快要昏迷过去。她越发得意,身上散发的妖气肆意侵蚀着眼前的猎物,恨不得将其一口吞噬。没成想神乐头上的金鱼饰物闪了一下,吐出珠光朝她头上重击了一下,忽然让她晕眩得不轻。

喉间一松,神乐终于回到地面,大口的补着呼吸,眼角泛着疼痛的泪光。她睁眼发现白狼还未清醒,害怕地运起晴明教她的五芒星束缚咒,正要祭出法术,却忽然犹豫住了。

她等了三年,时时回忆起白狼守护在她身边的日子,记起那一夜,白狼温柔地抱着她,求她再唤自己一声阿白时的凄切。她始终觉得自己心中缺了一块空白,只要触及这个妖怪,便不可抑制地泛痛起来,究竟是为什么?

无论如何,她不忍下手。

白狼再度睁眼,看见的是神乐趔趄着逃跑的身影。她虚弱的小身板没跑两步摔倒在地,害怕地回望了一眼,接着又奋力爬起来往远处跑着。

白狼冷笑着,以妖力化形为箭,搭弓瞄准不远处那个单薄的身影,毫不迟疑地蓄力而发。箭气呼啸而去,轻易刺穿神乐的肩头。被这痛苦贯穿,神乐艰难地惨叫一声,竭尽全力却只能摔倒在地。

“好痛,你究竟是什么……”

“六年前,我带着已经死去的你,来到这座黑夜山求救,自己也奄奄一息。”

白狼的一双血瞳盈盈发亮,漫溢的妖气随着她的靠近残忍的逼将过来。她解下头上的发带,任一头银白的发丝披散着,用发带将神乐的双手紧缚在背后。接着像提起一只小鸡一样将她箍在腰间,迈开步伐向着黑夜山最深最暗之处走去。

“安培晴明对我施行了阴阳分离之术,然后把我封印在黑夜山禁地,带着你和我那个愚蠢的分身离开。幸好,我遇见了我的救星,芦屋道满大人,他赐予了我新生,和足以消灭一切的强大力量。”

篇六【黑山之战

晴明和博雅在一夜奔波之后,也来到了黑夜山。通过占卜寻出妖力之源就在山中禁地。

传闻中,黑夜山禁地是阴阳两界的最大鬼门。是能够施行阴阳分离之术的唯一场地,也是阳界阴气最浓盛之处。施法之人,会被逆风反噬掉之前的记忆,包括施法本身的缘由。

远远地,听见神乐的声音。博雅一阵热血涌动,飞奔前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缚灵阵法,将神乐禁锢在结界中心。她悬空漂浮着,空洞的双眼看着虚无的某处,身子时不时的颤动着,嘴中嗫嚅出一些话语来。

法阵外边,一个身着灰衣的阴阳师眼神阴鸷,露出阴恻恻的笑容来。在他身后,冷冽的月光在石壁上投影出巨大的阴影,竟然是八岐大蛇的魂影。

血瞳银发的白狼,奸笑连连的巫蛊师与食发鬼,面目空洞的傀儡师,甚至是木讷温顺的食梦貘,渐渐出现在四周围阴暗的角落,虎视眈眈的包围了晴明博雅二人。博雅哼了一声,没把这些宵小之辈放在眼里。

“两位天皇的贵人驾到,有失远迎,不知还记不记得我这个低贱的阴阳师呢?”

“芦屋道满!你当年欺骗亲王妃,祭献神乐与你吞噬灵力没有得逞。如今又从我宅邸公然抓走神乐,为非作歹多时。今日不败你于此,我安培晴明愧于为人!”

原来,神乐幼年是还未觉醒的灵能者。由于吞噬掉灵能者获得的灵力要比吞噬妖怪多的多,一心想要变得强大的芦屋道满早就对神乐觊觎多时,最终假他人之手让神乐献祭于自己,却在最后一步被白狼破坏了。

“哈哈哈哈,目中无人的清明大人,我倒要问你一事。”

芦屋道满狂笑,丝毫不把安培晴明的誓言瞧在眼里。今日决战,他便是要让天下看看,谁才是世上最强大的阴阳师。

“这世上何来的公平正义?我苦炼多年,比不上有些灵能人,天生得来的修为。我出生贫民,一辈子就只能供养着你们这些贵族奢靡享乐。我凭什么要活的如此卑微?”

“废话少说!再不把神乐放下来,我就让你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博雅急不可耐,搭满弓箭便朝着道满狰狞的笑脸射去,狠准稳急的一道箭光闪过,却在道满眼前触到了透明的守护结界,直接掉落。这结界似乎比黑晴明的守护罩更为深厚,受此一击连轻微颤动都没有,教人震惊。

“尊贵的博雅大人,差点忘了我为你准备的大礼,这就恭敬献上。”

道满袍袖一挥,博雅所立之地忽然出现一个五芒星结界,异光四射,将博雅围拢在阵法中心,与晴明分隔开来。随着道满做法念咒,结界内如滕蔓般生长出许多发丝,纠缠进博雅的一头黑发。锥心刺肺的痛苦袭击了博雅,使得他嚎叫一身,浑身力道被抽尽,颓然倒地。

晴明惊惧之下,急念起咒语解救博雅。心想道满的力量进步如此之大,竟能将阵法机关完全隐形于他的灵视之外,凭空生出。

他的余光注意到周围,看似只是观战的食发鬼和傀儡师,双瞳莹莹发亮,正将自己的妖力源源注入阵法之中。食发鬼噬取了博雅发中灵力,再以傀儡师的牵丝线做结控制阵中傀儡,使其毫无还击之力。

咒语念了一会儿,晴明对于道满的阵法无计可施,只能结印切断了食发鬼和傀儡师的妖力注入。牵丝线退去,然而阵中的博雅还是像失魂之人一样,扑倒在地,不停抽搐着,涣散的双目之中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七岁那年,父亲克明亲王身不由己卷入宫中斗争,为奸人所害,他却懵然不知。天皇为了让他免受伤害赐予臣籍,使他与弑父仇人同坐朝堂,还对仇人恭敬有加。他无心朝政,只一心专注音律和箭法,最敬爱的母亲竟然因为他,同意牺牲神乐之命献祭,还假言是神乐自己走失,骗他到如今……’

“可恶!这不是真的!”

被食梦貘控制着梦境,博雅又是一声嚎叫,全身痉挛成一团。突如其来的真相如海浪倾覆了他,叫他生死不能,愧疚不已。他大口大口地呼气,从未有窒息的痛感,将他七尺之躯凌虐得毫无抗力。

“臨·兵·闘·者·皆·陣·列·在·前,急急如律令!”

晴明眼见博雅的难受,痛心疾首,口中运念起九字真言召唤式神。几道圣光迅速闪过,式神的影子刚刚萌发出来,便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吸去了所有灵气。无论晴明如何念咒,飘落在地上的,只是一地单薄的小纸人。

“怎么会这样?”

“晴明,你可知,这黑夜山便是八岐大蛇所化。而如今,我已经和大蛇之魂合为一体,在黑夜山我便是无所不能的神明,而你,只是自投罗网,哈哈哈哈。”

“休要胡说!八岐大蛇那怪物上古时期就被素盏呜尊斩杀了,体内的神器供奉于热田神宫,为天皇所有。”

“晴明,你还真是忘了?你让童男童女去热田神宫调查草薙剑,不就是因为天降异象于北部山脉。可惜你还是来晚一步,草薙剑已经由我亲自奉还于八岐大蛇。等我融合了你,我就能借大蛇神力重塑这个世间!”

芦屋道满飞身而下,身后拖着八岐大蛇的浓重黑影,妖气蔓延四溢包围了整个山谷。他眼露凶光,手中慢慢化形出草薙剑的模样,对准晴明当头就是一剑。晴明闪身躲开,眼见博雅被结界幻象控制,式神又召唤不出来。只得以扇为剑,勉强应付芦屋道满的猛烈攻势。

芦屋道满借助了八岐大蛇的妖力,又有三神器之一的草薙剑为武器,纵使晴明修为再高,也慢慢地招架不住了。道满运剑如飞,裹挟着黑戮戮的大蛇妖气又直击晴明心口而来。晴明展开折扇化解,剑身穿扇而过,亏得晴明侧身偏过,只欠了几缕青丝被利落割断。

“岂有此理,芦屋道满!我也曾佩服过你,不曾想你今天要和魔物同流合污,危害世间!再这样下去,你会被魔障之力蒙蔽心神的!”

“这是求饶了吗?我的晴明,你差点被黑晴明吞噬,还不明白阴阳分离之术的真正意义?只要吞噬了和你相生相克的另一个分身,就可以获得几倍于本体的力量。黑晴明让八岐大蛇太失望了,但我,已经融合了我的阴阳两体,重获新生。”

晴明还没来得及细想,又是凶险的一剑,随着道满的话音重重落下,劈碎了晴明头顶的乌帽子。失去束缚的一头青丝肆意散落,遮住了晴明凛然不屈的眼神。额尖有血慢慢淌下,顺着他棱角分明的鼻翼,向下勾勒着他毫无血色的薄唇。

道满曾是他的手下败将,但他那时过于志得意满,体内的阴障之面强大了起来,令他害怕,才会想到阴阳分离之术。但现在,不仅黑晴明挟持八百比丘尼在他眼前溜走,就连芦屋道满都可以将他轻易击垮,他还如何完成守护京都的夙愿呢?

“芦屋道满,你可以杀了我,但不要伤害他们,”

甫一开口,那样清冷优雅的晴明,仍然有傲气在怀。道满不禁皱眉,冷哼一声,决定让他看着神乐和源博雅先死在他面前,彻底击垮他的所有矜傲。

“白狼,是时候了,吞食神乐吧,让我看看你的能力!有没有资格侍奉八岐大蛇。”

篇七【一念之间

似乎是在梦境里,神乐看见了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在父母疼爱的目光中挥舞着小手,粉嫩嫩的小脸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看起来是个无比幸福的孩子。

但母亲似乎有难言之隐,转身的那个瞬间,神乐看到她异常怪异的瞳色闪烁着,越发妖异。不出所料,她忽然远去,只一转身便隐入黑暗之中,只留下衣着华贵的父亲抱着孩子,不知所措地寻找。

尽管母亲没再出现过,婴儿还是健康聪慧的长大了,并且比其他孩子更快地学会了走路。身份尊贵的父亲对这孩子疼爱有加,视若珍宝,孩子也和几个哥哥相处融洽,越发出落成一个水灵的女孩。

好景总是不长,没多久父亲便撒手人寰,临终前看着还懵懂不经世事的女儿,颤抖着双手将她托付给正室妻子和长子。而那正在哭泣的男孩让神乐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接过父亲赐予的弓箭与刀,握紧在手,眼里是一夜长大的坚毅与勇敢。

随着接下来画面的一幅幅闪过,院子里的满树樱花一年又一年绽放又凋零,小女孩也慢慢长大。她总是喜欢穿粉色的衣裳,爱把飘落的樱花别在发端,总是拽着哥哥的衣角同他出去玩耍,更喜欢与山林中的动物做伴。这是她的天赋,只有她听得懂那些鸟鸣兽语,甚至是常人看不见的影子。

但当那女孩的样貌逐渐清晰,神乐感到心口重重震撼了一下,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就连神情都并无二致。

那是她的回忆,再往前走,便遇到了那只受伤的小白狼,蜷缩成一团,用声声哀嚎向她求救。她太心疼这只小狼了,温柔地照顾着,仿佛是在照顾孤独的自己一样。

她唤这小狼叫阿白,阿白的皮毛雪白柔顺,一双金瞳熠熠发光。她仔细看去,那眼中还有一半残忍的血色,迷迷蒙蒙地和金色重叠着,一会儿纯粹一会儿妖冶。那血色妖冶的部分里,似乎倒映着自己的身影,血泊中,,腹部插着一柄除魔杵……

不要,她不要再回想下去,猛烈地摇晃着脑袋,闭着眼睛回避那未知的恐惧。但这画面还是有如幽灵一样出现在她脑海里,明晃晃地刺痛着,在她已经平复了很久的心上再插一刀!

一声惊叫,神乐醒了过来,包围着她是一片虚无迷茫的雾气。她不由自主地抱紧了眼前熟悉的身影,抬头向上望去,却撞入一双和梦中一样妖冶血红的眼眸中。

“白狼?……阿白?……你是因为我才变成这个样子吗?”

眼前的白狼看着她,冷漠的表情毫无一丝波动。神乐踮起脚尖想要看清楚一下这张脸,是否和梦里的小狼长得一样。白狼不耐烦的动了动手,就将神乐推的老远,摔在地上。

“要我说多少遍,我是妖,本来就是这样,而你,早就应该死了,如果不是……,。”

“阿白,对不起,我忘了你,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你给我的命,我应该还你的,可我,可我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道满禁锢住晴明,转身对着神乐所在之处暗暗念咒。神乐身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法术阵,不断散发出的黑暗瘴气将她包围了进去,刺骨的寒冷和痛苦像一根根细针,猛然深扎入肌肤。

这些法术在不断汲取她的生命和灵力,将意识也慢慢抽离出她的身体。而这一切,白狼只是看着,不发一言。

“阿白,,,阿白,别丢下我……”

神乐喃喃叫唤着,以前的记忆才刚刚回到脑海中,又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她终于看清了内心深处恐惧的源头,但更让她痛苦的,是过去失忆的自己,像是活在一具陌生的躯壳之中,没有过去与未来,也没有思念与痛苦的情感。

“小孩就是烦人。白狼!别磨磨蹭蹭。”

道满催促起白狼来,白狼定了定神,从箭囊中抽出早已准备好的羽箭,眉心凝聚于箭之所指,瞄准神乐的心脏,力道渐渐盈满。这是最后一击,让献祭之人死于阵中,继而吞噬献祭者的一切灵力。

神乐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四周一片死寂。不远处,已经精疲力尽的晴明忽然微微睁眼,屏气凝神,心中运念有声。与此同时,就见神乐的手腕上一个白色手饰闪耀着金色的光芒,轻轻脱离了出去,循着法阵内不断回旋的漩涡打着转。如有神助般,准确地落入了白狼的发间,一瞬间便融入了进去,水落无痕。

那虽是加了晴明咒语的饰物,到底也是白狼曾落在神乐枕边的头发,带了主人的灵力,很快就与分身白狼体内的阴之力量产生了排斥,强烈地波动起来。

就见白狼身子震动了几下,牙关紧紧咬住。她脑海里似乎有什么在不断冲撞着,拿弓的手不受控制的晃动起来。不过是几秒的时间,她的瞳色忽而被金色渗透了进去,掺杂出半金半红的奇怪颜色。

“吾之心愿即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而射出我的箭。”

白狼忽然转身,蓄力已久的一箭瞬间脱弦而出,直直朝着毫无防备的芦屋道满射去。道满还未来得及反应,这凌厉一击便冲破他无形的结界罩,穿心而过,巨大的灵力将其钉在身后坚硬的石壁上,不得动弹!

神乐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束缚她的结界和幻像已经消失不见。而眼前背对她站着的白狼,忽然扑通一声,倒了下来。

整座山震动了一会儿,从一息尚存的道满身下,一个浓重的黑影逃逸了出来,隐隐看得出八条蛇影的样子。影子围着晴明四周转了转,腾空消失在东南方向。

一切远未结束。

篇八【阴阳生克,命定之守

半年后,平安京郊外。

一座废弃的荒庙中,来了一个身着壶装束的女孩。她取下市女笠,朝身上拍拍灰尘,轻车熟路地走进破庙。

不多时,转进一间殿内,破旧屏风之后,赫然出现了一个妖怪的身影。她被束缚在一个法阵中央,四肢皆被绳子和蓝符困住。她跪坐在这间佛殿中央,就连眼前来了人,也低着头毫无反应。

“阿白,抱歉隔了这么久才来看你。”

闻言,妖怪束起的白色发尾动了动,头仍是低着。女孩早已习惯这一切,自言自语地又说了下去。

“最近,天皇越来越赏识晴明了,经常让他解决各种难缠的妖怪。博雅哥哥总是赖在晴明这里不肯走,倒说是因为我才不得不过来的。至于说我,嗯……没什么好说的,你一定都已经听腻了。看,我给你做了团子呢。”

女孩乖巧地坐在妖怪面前,打开她带来的食盒,里面躺着几个还尚存热气的糯米团子。她夹起一个团子,怯怯地送到妖怪嘴边晃了晃。妖怪本来不为所动,直到她嗅到了团子里带有的灵力,猛然抬起了头,直直盯着眼前的女孩。

依然是血红的眸子,带着戾气。女孩叹了口气,看她不吃,把团子又放了回去。

“我知道,你不用吃东西。但是这个法阵会消耗你的灵力,时间一长你会连人形都无法维持,我觉得你还是吃点比较好。”

“杀了我就可,不用这么麻烦。”

妖怪突然开口,冷冰冰的语气回应着眼前的女孩。女孩一楞,眼里期待的目光一闪即逝。半年来,妖怪要么不说话,要说话也是只有这一句。那随时随地就义的样子,让她以为自己像是恶人一般。

“是,晴明是让我封印了你,是我偷偷把你藏在这里的。可我不是要折磨你的,都是你……让我恢复了记忆,自己却还是这么凶恶!呜~”

女孩撅起小嘴,竟然真的生气起来。她不顾三七二十一,夹起一个团子就往妖怪嘴里喂。妖怪还没反应过来,喉咙里就被突然塞进一个糯米团子来,卡得她急忙咳嗽了几下,才把团子吐了出来。舌尖尝到了一点甜味,抬起头来,才看见眼前的女孩微红的眼眶。

“你今天,,必须吃掉。”

女孩依旧生气,却没有再鲁莽,而是小心用筷子将这团子切成两半,才喂给妖怪。出乎意料地,妖怪没有反对,而是安静地吃起了食物。女孩喂得很认真,看见妖怪一口一口都吃了,忍不住嘴角上扬起来。

“不知道味道怎样,应该不难吃吧。喔,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对不起阿,阿白,你以后想吃什么,跟我说就行了,我都会满足你的。”

她看着妖怪雪白的皮肤上,额心的一竖红印分外惹眼,忽然就起了玩心。直起上半身,温柔亲在妖怪额头上。妖怪冷不妨吓了一跳,挣扎着连带着周围的法阵都跟着抖动了几下,但还是被禁锢住了。

“你以前就是这样对我的。”

妖怪冷冷盯着女孩的笑靥,看她满足地站了起来,在破庙的一个柱子上,做了一个记号。然后数了数,俏皮地回过头来跟妖怪说。

“第一百八十六天了,阿白,我相信以前的你会回来的,我可以等,就像你以前照顾我一样。”

破庙房梁上的一只白鸟,啄了啄羽毛,身上系着一张符纸。透过这张符纸,鸟眼所见的一切,传达到了平安京的某座寝殿内。榻榻米上安坐的两人,正是晴明和博雅。

“神乐竟然用灵力喂那只黑妖,喂!晴明,你就这样放任不管么?”

“现在这样不是挺好么?”

晴明半躺在玉枕上,慵懒的振袖半掩着丹唇。他缓缓坐起,眼睑半阖,朝着香炉的方向细品了会儿熏香,满足地抿弯了唇。

“倒是你,好不容易找回的妹妹,怎地要我管了?”

“嚯,不是你那个阴阳术起的头,会有这么多麻烦出来?你当初究竟为什么要把自己分成两个呢?”

“谁知道呢?也许是太讨厌过去,想忘掉一些事吧。”

博雅吃惊的瞪足了眼睛,他早就听坊间传闻,晴明的母亲是一只白狐,继承给他天生的灵力。而这灵能者的天分,是多少阴阳术士求而不得的幸运。继而想到,神乐那从未谋面的母亲也很是奇怪,此间种种怪力乱神,凡人哪能看得通透。

“晴明,你不会哪天心情不好了,又把自己分身一次吧,那京都真要没救了。”

晴明瞟了一眼博雅,眼睛跟着微微眯起,迷而不惘,仿佛一眼便将博雅看了个通透……突然,那笑便荡漾开来,宛若一朵骤然绽放的昙花,刹那芳华绝世。

“失忆,忘了你么?那可真是无趣得很呢。”

破败的佛殿里,神乐已经离开,被束缚住的白狼忽然挣动了下结界,眼里的血色眸光闪动着,忽然就转变成了金色,闪耀灼人。

尽管只维持了几秒的变化,也被晴明尽收眼底。

他轻启桧扇,掩住了唇边更盛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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